江砚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三秒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住。他低头看了眼袖口,柠檬徽章还别得好好的,可心跳却比刚才物理老师念到他名字时快了两拍。
程舒柠正把他的数学卷子举过头顶,像展示战利品。阳光从她指缝间漏下来,照在试卷上那一排排举着“笨蛋江砚”牌子的Q版恐龙身上。有只恐龙还戴了副小眼镜,尾巴卷着个生锈的钥匙扣,正咧嘴笑得猖狂。
“全班倒数第一的数学天才?”她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前后五排都听见,“建议申报吉尼斯纪录。”
江砚没抬头,只是把草稿纸撕下一角,折成细条压在笔下。他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翻脸——昨天那张“第114次,她带了我的钥匙回家”的便签还在他笔袋夹层里,墨迹未干。可她不该用钥匙扣当武器。
前排男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,后排女生已经掏出手机偷拍。江砚慢条斯理合上错题本,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,在坐标系里画了条正弦曲线。
“sinx最大值是多少?”他忽然问。
程舒柠一愣,“一啊,这谁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看看你英语卷子背面。”他把纸条塞进她抽屉,头也不抬。
她狐疑地翻出英语试卷,背面贴着一张裁得极规整的草稿纸。起初只看到一堆起伏的波形线,像是谁无聊乱画的函数图。可盯着看了三秒后,她瞳孔猛地一缩——那些sinx和cosx的波峰波谷,拼出了四个字:柠柠笨蛋。
更离谱的是,下方还用铅笔极小地标注了一句:“f(柠)=笨但可爱”。
她的脸瞬间烧起来,不是因为被骂,而是因为这该死的函数居然用了她最喜欢的波浪线发绳颜色来描边。
“江砚!”她拍桌而起,“你这图超纲了!高三根本不学这种复合函数成字技术!”
全班哄笑炸开。
物理老师抱着作业本刚进门,听见动静顺手抽走两人试卷。他推了推眼镜,盯着那串“柠柠笨蛋”看了五秒,又转向程舒柠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恐龙军团,忽然笑了。
“哟,互黑现场?”他把试卷举高,“来来来,全班欣赏一下,什么叫‘用学科语言表达复杂情感’。”
有人吹口哨,有人喊“在一起”,连平时最安静的学习委员都低头猛记笔记,疑似在抄函数绘文字教程。
程舒柠气得指尖发麻。她不是怕被笑,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。
“老师!”她猛地站直,“他这明显作弊!这种图形根本不是正常学生能现场画出来的!他肯定提前背了大学内容!”
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江砚这才抬眼,镜片反着光,看不出情绪。他起身走过去,从老师手里拿回两张试卷,红笔一划,直接擦掉了自己画的函数字。
“某些人。”他声音平得像读题,“连sin和cos都分不清,还好意思说别人超纲?”
转身时,他指尖在她桌角轻轻一划。
程舒柠低头,看见一道极细的刻痕——是只恐龙爪印,四趾朝前,像某种远古生物留下的印记。爪印下方,一行小字几乎看不见:“第115次,她当众告发我”。
她呼吸一滞。
这招她熟。高一那年他们为半块橡皮争执,他在她课桌底下刻了“三八线入侵者”,结果被教导主任拿激光笔照出反光,追着绕操场跑了三圈。可这次不一样,这次他把“第几次”也记上了。
她突然意识到,从家长会那天起,他就没停过计数。
“你有病吧!”她抓起橡皮朝他砸过去,“谁要你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!”
江砚侧身避开,橡皮砸在黑板槽上弹了两下。他弯腰捡起,发现边缘沾了点粉笔灰,便用袖口轻轻擦了擦,才放回她笔袋。
“你橡皮掉三次了。”他说,“再掉,我就收了。”
“你敢!”
“不敢?”他拉开抽屉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块不同颜色的橡皮,每块都贴着小标签,“这是你上周值日时掉的蓝色,这是你数学小测前滚走的绿色,这块粉色……是你撕情书那天捏碎的。”
程舒柠愣住。
她确实撕过情书——去年教师节,有人塞给江砚一封粉色信,她顺手撕了扔垃圾桶。第二天却发现那封信被完整粘好,夹在他物理书里,背面写着“已归档”。
可她不知道,连橡皮渣都被他捡回来了。
“变态。”她低声骂。
“嗯。”他应得干脆,“专治你这种健忘症。”
她气得转身翻包,想找个新武器反击,手却碰到个硬物——是那枚变形金刚钥匙扣。她昨天明明塞进抽屉了,怎么又跑包里?
她猛地抬头,江砚正低头写题,仿佛什么都没做。
她咬牙,掏出红笔,在他刚发下的化学卷子上唰唰画了一只霸王龙,张着嘴咬住“江砚”两个字,旁边标注:“食人砚,危险物种,建议隔离”。
江砚瞥了一眼,没动。
直到午休铃响,他才慢悠悠起身去洗手间。程舒柠趁机翻他抽屉,想找点能反杀的证据,结果在草稿本夹层摸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打开一看,是她今天英语课打哈欠的照片打印件,下方写着:“第116次,她上课走神,持续时间37秒。”
她差点把纸撕了。
可翻到背面,却发现另一行字:“建议补充蛋白质,已让林初夏带泡腾片。”
她动作僵住。
林初夏今早确实塞给她一片柠檬味泡腾片,说“江砚让给你的”。她当时以为又是他那种冷冰冰的“健康监督”,现在才知道……
她把纸折好塞回去,手指有点发烫。
下午第一节 是数学小测。发卷时,她发现江砚一直在转笔。那支笔是他用了三年的黑色签字笔,笔帽上有道浅浅的牙印——是去年她赌气咬的。
测试做到最后一道大题,她卡住了。题目涉及复合函数求导,偏偏今天脑子像被浆糊糊住。她下意识抬头,看见江砚已经翻到反面检查。
她咬唇,悄悄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挪了半寸。
江砚看都没看,直接撕下一张纸,画了个极简流程图:第一步拆解函数结构,第二步链式求导,第三步合并同类项。最后在角落画了只小恐龙,举着“抄我答案算你赢”牌子。
她瞪他。
他耸肩,把纸推过来。
她刚要接,前排同学突然回头借橡皮。她手一抖,草稿纸飘到了过道。
江砚弯腰去捡,动作太快,袖口蹭到了她的手背。
那一瞬间,两人都没动。
三秒后,他把纸放回她桌上,指尖在“抄我答案算你赢”那只恐龙头上点了点。
她低头看题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交卷铃响,她把试卷递出去时,听见江砚在后面说:“你刚才蹭到我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袖口。”他指了指,“你手汗,留了个印。”
她冷笑:“建议你买台洗衣机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翻开自己试卷,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,然后撕下来递给她。
她打开,上面写着:“已记录,第117次,她对我造成物理性污染。”
下面画了只恐龙,正拿着拖把擦地,头顶气泡框写着:“清洁计划启动”。
她捏着纸条,想骂又骂不出。
放学前,她偷偷在他课桌里塞了张新便签。没有荧光色,就是普通白纸,上面用红笔画了只小恐龙,抱着“笨但可爱”牌子,旁边写:“函数画得不错,下次别用我当变量名。”
她以为他会无视。
结果晚自习开始前,她发现自己的笔袋里多了张回条。
是张坐标纸裁的小方块,上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个点,标着(柠,砚),旁边一行小字:“建议建立专属函数库,命名权归你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林初夏从门口探头喊她去小卖部。
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,起身时碰倒了保温杯。杯底贴纸朝上,写着“多喝热水”,字迹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。
那是江砚的笔迹。
她扶正杯子,发现杯盖内侧刻了道极浅的线,像是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