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执迷笔趣阁无弹窗 > 第100章 爱
  闭在牙关后、压在舌面下的话一从郁结的胸腔中挤出,方知悠便得了解脱般的畅快,掩在母女情深外表下的隐恨破土见日,久已生根的茎上歪歪斜斜地绽出最病态阴魅的果,她不禁快要笑出来,于是她嫌这还不够,押着知远便要说出更恶劣的话,
  “那你怎么不告诉妈,我们是怎么开始的。”
  方知远诧异地感受到姐姐激情般的疯狂已然结束,取而代之的却是更为险恶的自贱自弃,可看着颓丧坐在地面上双眼失焦的母亲,他想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说出任何话语。
  可方知悠不管,她知道知远开不了口,却享受撕开血痂的痛苦似的敛住了泪痕,晃着知远的手,向着母亲无神的面庞轻巧地吐露心底的恶,
  “妈,高二那年你和舅舅去海边,是我强奸的知远,”她以为母亲会发疯地大喊大叫,跑过来扇她的脸或是嘶吼着质问他们的,“在你不回家的晚上,我们干了很多瞒着你的事呢,”可她没有,“大学你非要知远上T大,正方便我们在外面同居做了事实夫妻,”她只是失神地坐着,像是听不到一般。
  方知悠泄了气,说不好是因为成功报复了母亲,还是因为她发觉到最后自己只是在折磨自己,于是她最终抛弃了更恶劣的可能,只轻轻地说了句,
  “妈,我和你一样呢。”
  余丽萍如梦初醒般坠下泪来,她悲剧般的命运其实早有预兆,从她被女儿撞见偷情的那一刻,她就埋下了祸根。现在女儿说,她和她一样。
  她绝望地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,知道女儿在暗示的丑事,她不懂怎么就会招致这样的恶果,却问不出任何语句,她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报复她,他又怎么能这样对她。
  造孽啊这是,余丽萍看见两人紧握的手,知道儿子也是动了念,这就是他给她的反抗吗。可是,可是,女儿还有男朋友呢。
  余丽萍抓住救命稻草般喊出声,“那你男朋友呢,你还有男朋友呢,人家小温想跟你结婚的,他妈妈跟我说过的!”
  方知远看着姐姐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情绪般无力地吐出字句,
  “妈,我不是他想要的处女,我的第一次给了知远啊。”
  余丽萍再不能忍受下去了,她无力地嘟囔着:“造孽啊造孽啊。”想要把女儿绝情的宣告挤出脑海,却抵挡不住那咒语般的“妈,我和你一样呢”。
  她倾身趴在地上,哀求着,“悠悠,你原谅妈好不好……知远,妈就当不知道,你们就让这事过去行不行,妈以后再也不管你任何事。”
  方知远想自己从未有一刻像这样坚定,但他也知道,如果这时他松开,他将再不能牵上姐姐的手。
  于是他带了赴死的勇气,“妈,我是真的爱姐姐……从小到大,我从来都不敢不听你的,可是这一次,你就把姐姐给我吧。”
  这是方知悠第一次明确地听弟弟说出爱这样的字眼。
  尽管是在现在这种混乱芜杂的情境下。
  对于他们这样的关系来说,是不存在纯情这一阶段的。
  没经历过仅仅是站在身边就心跳加速。
  没体验过小心翼翼探出又收回的视线。
  没领会过从牵手到拥抱到接吻的程序。
  所有的动心动念、顺理成章,他们都没有。
  他们有的,只是天长日久的陪伴里攒出的那一份理解和惦念,以及一个个错误饲育出的别样的心思。
  现在她听见他说,他爱她。
  她想矫情地惩罚他时隔久远的告白,可她对他的爱哪有过时不候的道理呢。
  良辰易逝,盛宴难再,人心却总是能泡发在蜜意中的。
  稍戳一戳,还是能戳出散漫的爱意来,于是她更紧地回握住知远的手,告诉他,她还是一直地爱着他。
  余丽萍为这不合时宜的浓情蜜意感到无力,想要挣扎地找回做母亲的威严,“你爱她,你把她拉到这样的关系里,见不得光,人人唾弃,让谁知道都要戳破你们的脊梁骨的。”
  她顿了顿,咬牙般下了决心,挤出后面的话,“你们这是……乱伦,你单位的政审要是知道这事,你姐读研老师和同学要是知道了,我看你还能不能再跟他们说这是爱!”
  余丽萍知道自己动摇不了女儿,她一向主意正,但是儿子,儿子是听话的,一通话说下来,她果然看到他面露难色。
  “知远,妈求求你,你得为以后考虑,你们怎么在一起生活,以后怎么见家人朋友,住到一起让人发现你们是姐弟又该怎么办,你有想过吗?”
  她从地上起身,朝她听话的儿子走过去,“你现在年轻,妈体谅你会犯错误,可以后你们老了呢,你姐要是想结婚过正常生活呢,你该——”
  “——妈,”方知悠侧身挡在母亲和弟弟之间,她知道知远对抗不了母亲,“我们有分寸的。”她把“分寸”咬的极重,像是强调,又像是警告。
  余丽萍悚然停下脚步,女儿蹙起的眉头是在嫌弃她没有教训他们的资格,可现在她哪里能顾得自己的脸面,她直挺挺地跪下去,不管不顾地越过女儿抱住儿子的大腿,
  “知远,你想想妈,你想想你爸,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啊,你不结婚妈也不管了,但你不能跟你姐姐搞在一起啊,老天爷都看着呢,你们造孽是要受天谴的啊!”
  方知远正准备也跪下去扶住母亲,却听见姐姐满不在乎的冷冷声调,
  “妈,你和舅舅滚在一起的时候,就没想过会有天谴吗?”
  余丽萍刚和儿子视线对在一起,就立刻撇开,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是怕,怕被儿子发现丑事,怕被女儿真正说出来。
  她现在才明白,或许这就是她受到的天谴。
  方知悠趁着弟弟还处在骇然之中,慌忙拉着他冲出家门,她不能再给母亲动摇他的机会。
  方知远跟着姐姐跑进冷风中,看她飘扬的发丝卷上晨光,心里想的却是,就算是天谴,他也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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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姐姐拥有对妈妈的杀手锏。
  之前有写过,妈妈是个很爱面子的人。
  她知道姐姐是很强势的性格,所以会选择磨弟弟(这也是之前很多人都做过的)。
  一百零一我从来只要你一个(终章)
  他们很少夺门而出,即使在最暴躁易怒的青春期,他们所仅有的经验也只限于某年争吵的午夜。
  方知悠知道母亲不会追出来,她不擦干泪痕整理好衣服是不会出门的。
  不像他们,连大衣都没有,狼狈得很。
  可是扑面而来的冷意却显得掌心里那点暖格外珍贵,像是炉膛里噼啪作响的木料一般,源源不断地供着火焰,烧得她空寂暗淡已久的内心终于亮堂起来、温热起来,烧得那冰冷的壁壑彤彤地渗着血一般的红,仿佛手心里被捂热的血液,从她和她的爱人的交握的掌中泵出,流经全身的脉络,足以支撑她挨过这个冬天。
  她想这时候她是不用讲话的,不用问出很多个问题:为什么突然鼓起了勇气爱她,刚才那句“扔了吧”是不是故意激她,怎么就不再怕母亲的嗔怪,为什么不问表舅的事……
  凋零冬日里景观灌木无精打采,她只需要牵着知远漫无目的地走,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。
  走得久了,她恍然间有种浪迹天涯的奇妙观感,甚至想到,如果母亲最终不能接受,她和知远可以选择哪里作为行程的起点。
  若有所感般,知远开口了。
  “姐,你会后悔吗?”
  方知悠不知道弟弟说的是哪件事,是他们混杂错乱的开始,还是和母亲暴烈的告白,但她想,她是不后悔的。
  方知远并不期待姐姐的回答,他已经从交握的手心里氲出的暖意中获得了答案,于是盯着微弱却散发着热的阳光,自顾自地说下去。
  “……我们的事,除了妈,被很多人发现过,”他顿了顿,在脑海中重数那一张张面庞,或痛苦或轻蔑或隐晦,却都在告诉他他所维系的是怎样不被接受的关系。
  “每一次我都怕的要死,只能告诉自己,我是在满足你的愿望,我只希望你幸福,”方知远想起那段时日里的挣扎,闭了闭眼才继续说,“可到了后来,我发现你也很痛苦,我就想,或许结束就好了,我们都放手,还能做正常姐弟。”
  方知悠沉默地回想分手的那一夜,她现在才知道,原来那个时候知远的精神负担已经到了极限了。
  她扭头去看知远,他专注地盯着前面的一点,像是真的在细细辨认着什么。
  “但是后来我发现并不行,你交换回来那个晚上,我感觉我的天塌下来了一样,”方知远微末地苦笑着,“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时候才有对你的占有欲,”他吊起的嘴角又垂下去,在复杂的情感波动中,他只能尽力描摹出一个不甚清晰的时间点,“我只是一直都不敢承认罢了。”
  方知远深吸了一口气,“姐,你之前不是问过我,爱你是不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吗?”
  “我现在想,可能一直都不是,反倒是我,因为没有办法坦诚,才让你那么挣扎,”他扭头对上姐姐的眼睛,眸光清澈地印着他的身影,“姐,我很高兴你还爱我。”
  方知悠停下了脚步,颤着身子看知远眼睛里聚散的波光,比日头更明亮的,只映着她一个人,她听见他说,“姐,我爱你。”
  于是她说,“我从来都不后悔,我从来只要你一个。”
  牵着手回到家时,两个人的身体都冻透了,但却比离开前多了一分笃定,始终不曾放开的手心里捂出了一层细汗,贴合在一起,是比交换的津液更稳固的确证。
  母亲似乎并不敢审判他们,临出门前的控诉毫无疑问地起了效果,只是拐弯抹角地质疑着他们之间爱的可能性。
  方知悠坦然地笑着和母亲争,“妈,我们六年里做过的次数都能数得过来,我们不是图的那点兴头,我和知远是真心的。”
  方知悠凑近坐在沙发上的母亲,发觉母亲却有些害怕似的向后缩了缩,她了然地在心中笑,现在母亲倒成了演不下去母女情深戏码的那一个。
  方知远远远看着姐姐和母亲说歪理,什么省了她的嫁妆他的彩礼,不用操心买房子的事,她和他有个出租屋就算家,还有什么不会出现出轨家暴不忠的可能,甚至还不用费心带孩子……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一向都在歪曲她的崇高,那些他以为关键的常规生活、光鲜人生其实根本不重要的,姐姐早就说过并且又确认过的,她只要他一个。
  于是他安心地走到姐姐身前,在母亲面前坚定地握住姐姐的手,他想,他将永远不会再放开她的手。
  方知悠回握住弟弟的手,粲然地笑着,她想,自己总归不能算是执迷不悟。
  ——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