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回到办公室，小贺续上热水退出。没一会儿，门被敲响两下，祁同伟推门进屋。“老师，刚散会我就听说了，您今天在会上以一敌三。田国富被您顶得哑口无言，李达康连话都接不住。”高育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水。“你不要光看热闹，要看明白这其中的门道。”高育良放下杯子，看着祁同伟。“沙瑞金强行冻结了你副省长的任命，你就没点怨言？”祁同伟起身，拿起桌上的水壶，给高育良的杯子续上热水。“老师，您在常委会上那么做，是在保我。跟着您走，差不了。”高育良伸手指了指他。“你这家伙，顺杆爬的本事见长。”高育良敲下桌面。“这次算你躲过一劫，但以后哭坟这种没脑子的事，我不希望再出现在你身上。”“老师教诲，我铭记在心。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。“山水集团那边，处理得怎么样了？”祁同伟坐直身子。“高小琴已经在加急走账，有些资产套现需要时间，动作不能太大。”“赵瑞龙呢？”高育良问。“已经到京州了。上午给我打了电话，让我晚上去一趟山水庄园。估计是听到了风声，来探底的。他这两年在汉东捞钱越来越没下限，我打算今晚直接跟他摊牌。”高育良摇头：“不妥。”“我们要跟赵家切割，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”“你今晚去，面子要给足。就拿你现在提副省的关键时期做借口，稳住他。告诉他避避风头，别让他在这节骨眼上生事。”“行，我听您的，先稳住他。”“还有个事，关乎你我的身家性命。”祁同伟呼吸放慢，等待下文。高育良压低声音。“杜伯仲，你认识吧。”祁同伟重重点头。“赵瑞龙养的狗。不过我听说跟赵瑞龙闹翻了。”“杜伯仲手里有你我的录像。”“什么？！他这是找死！”祁同伟直接站了起来。“你这两天，抽个空，秘密去一趟香江。”“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，把东西拿回来。手脚干净点，别留尾巴。”祁同伟捏着拳头：“明天我就动身。您放心，这事一定办妥当。我亲自去处理他。”“既然去了香江，顺道去办个私事。找高淼，取一份他的毛发样本带回来。”高淼，高育良和高小凤在香江生的儿子。祁同伟愣了一下。“老师，您这是怀疑……”高育良抬手打断他。“我只看事实，按我说的去办。”“另外。”高育良盯着祁同伟。“你自己，最好也去做个检测。”祁同伟呼吸停顿。高育良没再往下说，端起茶杯喝水。祁同伟手按在膝盖上，指甲掐进肉里。“老师，我明白了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祁同伟起身就要走。“坐下。”高育良开口。祁同伟停住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脊背挺得很直。“梁璐那边，你最近处理好。”高育良换了个话题。“梁群峰虽退了，但余威仍在。你提副省，他可能出不上太大的力，但要搅黄很容易。面子上的功夫，你必须做足。”“老师，我跟她早就没话说了。当年她梁家怎么逼我的，您最清楚。我在孤鹰岭中了三枪，命都快没了，换来的却是汉大操场上那一跪。这一跪，我脊梁再也没能站起来过。”高育良冷眼看他。“你受不了这个委屈？”祁同伟没吭声，胸膛起伏。“受不了委屈，就别想着往上爬。”“政治联姻没有结束这一说，只有利益最大化。你现在的处境，前有沙瑞金盯着，后有田国富查着。家里的事要是再起火，谁也保不住你。”祁同伟低头。“我知道了，我会处理好。绝不给您添乱。”高育良不想多掺和祁同伟和梁璐的家务事，只要不闹出大乱子，他也懒得管。“把杜伯仲手里的东西拿回来，剩下的事，我来安排。”高育良摆了摆手，“去吧。今晚见赵瑞龙，管住你的脾气。”“明白。”祁同伟抓起警帽，转身退出办公室。门关上。办公室内恢复安静。高育良按下内线电话。“小贺，进来一趟。”小贺推门进屋。“高书记。”“联系发改委和统计局，把汉东省近五年的经济数据、产业结构分布图，还有各市的财政报表全调过来。”小贺应下，转身去办。高育良铺开一张白纸，拿起钢笔。《新型产业集群规划实操纲要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未来十年的产业风口，新能源布局、半导体产业、高端制造业。每一项都具体到了资金分配、区位优势转化和政策落地的实操层面。这些东西，随便拿出一条，都能在地方政绩上砸出响动。但高育良要的不是响动，他要的是破局。沙瑞金在汉东搞反腐，抓人事，想建立他的沙家帮。他高育良就要在汉东搞产业，抓经济。反腐是破坏，经济是建设。只要他能拿出让高层亮眼的经济蓝图，沙瑞金在汉东想动他，高层就不会轻易答应。李达康不是自诩为GDP狂人吗？不是仗着光明峰项目在京州说一不二吗？高育良翻看脑海中《新能源产业布局详解》。光明峰项目不过是传统的土地财政和房地产开发，这在未来十年注定要被淘汰。他要借这份新能源布局，直接在京州周边划定新经济开发区。把资金、政策和最高层的视线全吸引过来。他要用这份资料，直接敲响更高层的门，把汉东的经济主导权握在自己手里。釜底抽薪，让李达康的光明峰项目变成一堆没人关注的钢筋水泥。不过，在这之前，得先把家里的隐患除了。香江的事必须办得干脆利落。高育良写下“新能源产业园区”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