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汉东省政法干部大会在省委大礼堂召开。全省公安、检察、法院、司法系统县处级以上干部到场。高育良坐在主席台正中,调整好麦克风。“今天只讲两件事。立规矩,清队伍。”“有些同志,拿程序当摆设,拿规矩当废纸。”“丁义珍案就是例子。正式文书不到,省委没接到汇报,仅凭上级机关一个处长的电话就要抓人。”“结果呢?嫌疑人提前跑路,人刚抓回来,又出现车祸。汉东政法系统在全国都丢了个大脸!”第一排,季昌明低头擦汗。常委会刚被处分,今天又挨点名,这笔账他已经记到侯亮平头上。高育良敲了敲桌子。“以后谁再敢不经请示、不走程序办案,政法委绝不姑息。发现一起,处理一起。”沙瑞金要让侯亮平来当刀,那他就先把规矩定死。高育良合上材料。“下面,请公安厅祁同伟同志发言。”祁同伟凑近麦克风。“公安厅坚决拥护省委、省政法委领导。”祁同伟把手里的讲稿推到一边,抬头看了一圈。“借着今天全省政法系同志都在,我祁同伟向组织,向高书记,做个自我批评。”“这些年,坊间有很多关于我祁同伟的传言。说我把公安厅变成了祁家村,说我把亲戚朋友都往公安系统塞。甚至说村里一条狗,我都想拉进来当警犬。”祁同伟继续道:“这些事,有没有?有。”这话一出,连季昌明都把背挺直了。祁同伟今天吃错药了?在这种大会上自曝家丑?“有些人打着我的旗号办事,有些事,我也知道。”“我是农村出来的,村里人当年凑钱供我读书,这份情我记。”“可我后来拿公权力还人情债,这就是错。”祁同伟站起身,离开座位,走到主席台一侧。“经过高书记批评,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。”“拿手里的公权力,去还自己的人情债,这就是背离组织信任。”他转身,面向高育良,鞠了一躬。“我请求省委、请求组织,对我进行处理。该给什么处分,我祁同伟绝不辩解,全部接受。”会场一片哗然。坐在前排的几名公安局长面面相觑。他们当然知道祁同伟这一招有表演成分。但祁同伟敢在全省政法干部面前,把自己的问题摆出来,这个动作,比任何表态都重。高育良敲了两下桌面,会场安静下来。“祁同伟同志敢于直面问题,把错误摆出来,这个态度是端正的。”高育良开口定调。“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,对犯了错误的同志,我们要惩前毖后、治病救人。给他们改过的机会。”“但同伟同志的事,也给在座的各位敲响了警钟。”“干部出问题,不是一天形成的。往往就从吃一顿饭、收一条烟、安排一个亲戚开始。”“今天你破一次规矩,明天下面的人就敢破十次。”“我听过基层一句话,很刺耳。”“我不拿,我上级怎么拿?”会场鸦雀无声。“今天,我把话讲清楚。莫伸手,伸手必被抓!”“自己身上不干净,还怎么查别人?还谈什么司法公正?”“会后,政法委将联合省纪委,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一次全面摸底筛查。我奉劝那些心里有事的同志,主动找组织说明情况,争取宽大处理。这不是搞针对,这是给你们留的最后一条退路。”底下不少人后背渗汗。高育良知道,今天这场会之后,政法系统里很多人睡不踏实。赵瑞龙在汉东做生意,哪一个离得开背后的权力庇佑?这些人不先清出来,祁同伟退股也只是表面切割。“我最近听到一些反映。有些退休的老同志,很关心汉东的发展。”“老同志有经验,有贡献。我们欢迎老同志多提意见,多献务实良策。”“但退休不是第二套权力。过去的职务,不能拿来插手案件、人事,更不能到基层递条子、拍桌子。”台下好几个基层领导都下意识地点头。谁都知道,高育良说的是陈岩石那个“第二检察院”。这条线一划,以后老同志再来拍桌子,他们就有话挡回去了。高育良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。“汉东政法系统,必须在省委领导下各守其位。谁该办案,谁该审批,谁该监督,都按制度来。”“各单位一把手,一周内上报自查结果。没问题也要签字。以后查出问题,签字的人一起担责。”这一句砸下去,会场里的气氛又压了一层。这是逼各单位自己把人筛出来。祁同伟坐回位置,侧头看了高育良一眼。他明白了老师的用意。这场会表面整顿作风,实际是借组织名义,把赵家在政法系统的线一根根抽出来。会议结束时,高育良收起文件,走下主席台。祁同伟跟在后面,低声说道。“老师,接下来我会在公安系统内把赵瑞龙沾过手的人一个个拔掉。”高育良点头:“做到内紧外松,心里有数。”刚走到走廊,秘书小贺迎了上来。小贺压低声音,“高书记,刚才沙书记的秘书白处长打来电话。说等您开完会,请您去一趟沙书记的办公室。”高育良脚步没停。沙瑞金这时候找他,多半是侯亮平的调令有了结果。十分钟后,高育良走进沙瑞金办公室。田国富也在。沙瑞金指了指沙发:“育良同志,坐。”“正好向沙书记汇报,今天的政法大会,就是落实省委关于队伍纪律建设的要求。”沙瑞金笑着点头。“育良同志抓队伍建设,动作很快。我听小白说,祁同伟同志在会上做了检讨?”“是。同伟同志对过去一些人情往来问题,认识很到位。公安厅带头自查,能给全省政法干警做个表率。”沙瑞金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,推到高育良面前。“队伍要整顿,办案力量也要加强。特别是陈海同志受伤后,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工作不能停滞。”沙瑞金看着高育良。“我跟最高检秦思远局长通过电话,准备调侯亮平同志来汉东接任反贪局长,目前正在走程序。”高育良拿起文件看了两眼,才抬头。“亮平同志是我当年的学生,业务能力强,也敢冲。最高检这个安排,很及时。”高育良回应道。“既然是你的学生,以后在工作中,育良同志要多指导,让他尽快熟悉汉东的情况。”“这是自然。不过沙书记,我也先说一句。”“亮平同志来汉东,是组织安排,我支持。但汉东有汉东的工作程序。”“反贪局办案,必须接受省检察院D组领导,接受省委统筹协调。涉及重大案件,必须按规定报告。”“这不是给他设障碍,是保护他,也是保护汉东政法系统。”沙瑞金看着高育良,过了几秒才开口。“程序当然要讲。不过,不能把程序变成保护伞。”高育良转头看向田国富,“田书记,政法委这边自查,还要请纪委派人进驻监督。”“育良书记放心,纪委全力配合。”高育良点头,“沙书记,没有其他事的话,我先回去了,我那边还有些公务要处理。”“去吧。整顿结果形成书面材料后,报省委。”高育良转身离开。门关上后,田国富才说:“沙书记,高育良这是先把口子堵上了。”沙瑞金没接话,手指压在侯亮平的调令上。另一边。高育良走进电梯。“小贺,把省检察院无手续抓捕丁义珍的材料整理一份,抄送京州市委。”沙瑞金想把侯亮平空降到汉东当快刀?那就先看看,背着两百亿光明峰烂摊子、正愁没处撒火的李达康,会不会活撕了这把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