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小艾起身刚要续水。钟振国抬手拦住她,“你坐回去。”钟小艾无奈,把茶壶放回原处,退回沙发。“亮平,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。”“你总觉得我偏心,钟家没给你资源,让你在处长位置上熬着,压着你出头。”侯亮平没吭声。“你平时办案,有多少次是先抓人再画靶?哪一件不是靠着钟家的面子在后面兜着?”“反腐不是你喊口号,办案讲规矩,政Z也讲规矩。你不懂,我凭什么押你?”“爸,办案就是抓贪官。手续走全了,人早就跑了。赵德汉案要不是我抢先动手,丁义珍能被挖出来吗?”“闭嘴!”钟振国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。“你挖出来什么了?丁义珍跑了,后来人也死了。你除了给汉东送去一个把柄,还干成什么了?”“你以为汉东是你家的?谁都要给你面子?”侯亮平闭了嘴。“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三十年!”“汉大帮、秘书帮、赵家帮,盘根错节。你连京州市委的这道槛都跨不过去,还想去蹚汉东的浑水?”钟振国拿起茶几上那份汉东递来的文件,扔在侯亮平脚边。“李达康把锅扣你头上,高育良把文书递到最高检,两个人没多说一句,就卡住了你的调令。”“你这种性子去了汉东,不用一个月,就会被人拿规矩按在桌上。”钟小艾看侯亮平还坐着不动,伸手扯了扯他的西装衣角。侯亮平脑子里过了无数个念头。汉东必须去。他四十二岁,同期的陈海已是副厅,祁同伟更是正厅。只有他,还卡在正处位置上。赵德汉的案子被中纪委接手,他留在京城,短时间内翻不了身。侯亮平从沙发上滑下去,跪在地板上。“爸,我错了。”“我立功心切,不懂规矩。这次的事,是我考虑不周,给家里添了麻烦。”他低着头,手指扣紧裤缝。凭什么?高育良能在汉东坐到省委副书记,祁同伟那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当公安厅长。他背着钟家女婿的名头熬了多年,好不容易摸到副厅,还被这群人拦门。李达康算什么?高育良又算什么?等他到了汉东,先把丁义珍案重新翻出来,再查山水集团、大风厂、光明峰。只要案子办成,谁也压不住他的功劳。钟振国看着跪在地上的侯亮平,面色缓了些。他可以不在乎侯亮平,但钟小艾是他的女儿,侯浩然也是钟家的外孙。这条路不能全堵死。钟小艾见父亲态度松动,走到钟振国身后,替他按肩。“爸,亮平知道错了。您别动气。”“看在我和浩然的份上,您帮他一次。”钟振国拍了拍女儿的手背。“我可以帮你把调令走完,但话要先说清楚。”侯亮平立马抬头:“爸,您说。”“第一,到了汉东,把你那套个人英雄主义收起来。不要以为自己从京城下去,就比地方干部高一头。”“第二,凡事按规矩办。检察院有检察院的制度,汉东省委有汉东省委的程序。不准私自行动,不准越权指挥。”“第三,不要给钟家树敌。”“做不到这三条,我能把你送去汉东,也能把你调去大西北守档案室。听懂了吗?”“爸,我记住了。重大事项,我先请示。”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钟振国摆摆手。“这件事看在小艾的面子上,我帮你办。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侯亮平撑着地板站起身,起身时腿有些发软。钟小艾开口:“爸,那我们先回去了,您早点休息。”两人走出四合院。车门关上,钟小艾开口。“亮平,到了汉东,一定要收住脾气。”“高育良毕竟是你老师,有什么事,多向他请教,别一上来就摆出一副要查办所有人的架势。”“小艾,你放心。我知道轻重。汉东再难,我也得蹚过去。”三天后。有了钟振国出面,最高检那边没有再卡流程。侯亮平的调令顺利走完。侯亮平坐在书桌前,面前放着那份盖着最高检印章的调任文件。汉东省人民检察院D组成员、反贪局局长。副厅级。终于拿到了。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,归属地是汉东省京州市。“喂,猴子!是我啊,包子!”侯亮平皱眉。“蔡成功,我不是跟你说过,别给我打电话吗?你的经济纠纷找法院,找我没用。”“别挂别挂!”蔡成功压低嗓门。“猴子,我这真不是经济纠纷。我回来后就把材料准备好了,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来汉东,我好把东西给你。”“你现在人在哪?”侯亮平问。“我在京州躲起来了。猴子,我要是被他们弄进去,大风厂就真没了。”“把嘴闭严实,不要跟任何人联系。等我到了汉东,我自然会去找你。”“明白!猴子,我这条命就全靠你了!”电话挂断。侯亮平把调令折好收进公文包的内层。汉东大学的往事在脑子里翻上来。那时候,高育良还在课堂上讲程序正义,祁同伟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替老师搬书,替学生会跑腿。现在,一个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,一个是公安厅长。而他侯亮平,顶着钟家女婿的身份,在最高检熬了这么多年,拿一个副厅还要看人脸色。这口气,他咽不下。他不信高育良在汉东这么多年没有问题。他更不信祁同伟那种人能坐在公安厅长的位置上还干净。丁义珍案、大风厂、山水集团、光明峰。一条一条查。汉东这张网,他要亲手拆开。李达康,你拿光明峰压我。高育良,你拿程序挡我。祁同伟,你把公安系统经营成自己的地盘。等我到了汉东,咱们一笔一笔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