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被床头的手机震醒。“老师，大风厂情况不对。”祁同伟语速极快，“常成虎带挖机到了！厂门口有汽油，数量不少。”高育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。“祁同伟，你这个公安厅长怎么当的？前几天我不是让你派人把汽油全部抽走吗？怎么还有！”“老师，我马上补救！”“少讲这些废话。”“马上调集消防车、救护车、特警防暴大队，全部开到大风厂待命。一旦发生意外，必须第一时间冲进去控制局面！”“明白。”“去查清楚汽油的数量。把外围无关人员劝离，不能出现重大伤亡事故！”他可以拿大风厂来做局，让李达康栽跟头，甚至借此打乱沙瑞金的布局。但他从没想过拿老百姓的命当筹码，这是一个成熟政Z家该有的底线。……大风厂门外。常成虎站在皮卡车前，手里举着扩音器。“最后警告一次！打开大门，配合市委工作！”王文G举着火把，踩在沙包上。“放你娘的屁！谁今天敢往前走一步，老子拉着你们一起死！”工人们抵住铁门，有人拿着钢管，有人端着土枪。常成虎看了看后面的挖机，又看向远处路边的帕萨特。他吐了口唾沫，冲前排的老猫挥手。“砸门！清场！”老猫带着几十号地痞冲上去。铁棍榔头砸在铁皮大门上，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。半块红砖飞过墙头，砸在一个地痞头上。那地痞捂着脑袋往后倒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，嘴里不停的骂娘。常成虎喊道：“都愣着干什么！往里冲！别让他们把气势顶起来！”铁门被撞的摇晃，门轴嘎吱作响。壕沟边的汽油桶被人踢倒，汽油顺着坑洼处往低处流。郑西坡站在门楼后面大喊。“文G！火把放下！先把火把放下！汽油漏了！”王文G挥舞火把，怒吼声盖过了一切。门外一个地痞顺着围墙摸过来，他踩着废弃轮胎往上一窜，手里的钢管砸在王文G胳膊上。王文G往后一仰，火把脱手。燃烧的木棍落进泼满汽油的壕沟里。轰！大火贴着地面烧了起来，整条防冲撞沟烧成一片。火苗顺着铁门下沿往上烧。摆在前面的几只塑料油桶遇热炸裂。气浪把前面的几个工人推倒。王文G离得近，身上沾了飞溅的汽油，衣服直接烧了起来。他在泥地上打滚惨叫。郑西坡往前冲。“文G！”两个年轻工人抱住郑西坡的腰，把他往后拖。“郑师傅，不能过去！会死人的！”旁边的简易工棚被引燃。门外的地痞丢下铁棍和盾牌转身跑。有人跑丢了鞋，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，跑出十几米抱着脚坐在地上叫唤。挖机司机熄火跳下驾驶室，往街角跑。郑胜利原本躲在绿化带后调试手机支架。看到厂里起火，他扔下东西往大门方向跑。跑到一半，他看见郑西坡被几个工人拖到了空地上。郑胜利停下脚步，转身跑回绿化带，抱起手机支架对准火场。“家人们！出大事了！政府深夜暴力强拆，大风厂起火了！”直播间的人数很快从千多人跳到上万。“报警啊！打119啊！”“这得烧死多少人啊？”“光明区政府不要脸，半夜偷袭！”“那个人是不是被烧死了？我看他在地上打滚！”郑胜利把镜头拉近。“我爸就是大风厂的老工人！当年厂里改制，大家伙掏空家底买了股份。现在地皮要拆，补偿款一分钱没见着！今天晚上他们拿着区政府的文件就来强拆！这还有王法吗！”在线人数突破二十万。三十万。直播链接被转到各大论坛和维权群。“严查当官的！”“京州市委必须出来给个说法！”“别让他们抢手机，主播保护好自己！”郑胜利一边往后退，一边把镜头对准逃跑的拆迁队。街角另一侧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侯亮平推开车门下来，想冲过去救人。刚走到警戒线外，就被一股热浪逼退，烧伤工人的惨叫声传出来。他看着地上打滚的人，攥紧手里的工作证，退回道街角。街对面停着一辆面包车。车厢里，祁同伟安排的便衣举着摄像机。镜头把侯亮平下车、退缩、躲藏的过程拍了下来。副驾驶上的男人开口。“拍清楚点。脸，动作，都别漏。”“放心，都录着呢。”……王文G被几个工人用沾水的破被盖住，火灭了，人没了动静。“灭火器！去找灭火器！”“仓库也着了！进不去！”常成虎站在马路对面，夹烟的手抖个不停。老猫满脸黑灰的跑过来。“虎哥，怎么办？火太大了，还拆不拆？”常成虎一巴掌扇在老猫后脑勺上。“拆你娘！赶紧给老子去救人！”他掏出手机给表哥程度拨去号码。“哥！出事了！”“你又惹什么麻烦了？”“大风厂着火，烧伤了不少人！我就是按区里的指示过去拆迁，谁知道他们真敢点燃汽油啊！”程度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。“你现在还在现场？”“在！”“安排你的人配合救人，等消防和特警入场。手续都在你手里吧？”“都在！孙连成给的，市委盖的公章。”“记住。”程度在电话里交代，“你是配合政府依法清场，现场起火是工人抗法导致的意外。除此之外，一个字都不要多说。”常成虎干咽了一口。“哥，那死伤的人怎么办？”“人没死就救，死了也不是你负责。待在原地，我带人过去。”大风厂外路边。孙连成看见起火，第一时间就给李达康打去电话。电话响了很久接通。“孙连成，大半夜的，你最好有正事。”“李书记，大风厂发生火灾，有人员烧伤。现场有不少群众，网上有人开直播了。”几秒钟后，话筒里传来李达康的咆哮：“孙连成！你特么就是个废物！”“李书记，现在火太大，区里兜不住了。需要市委统一调度，消防、医院急救、市局警力得赶紧跟进。”“这还要你教我？赶紧组织力量救援！疏散群众，控制现场秩序！我现在赶过去。”“是。”李达康又喊了一句。“孙连成，我告诉你！要是今晚出了人命，你这个区长别干了！”电话被挂断。孙连成推开车门下去。他看着远处的火，扯开领带骂了一句。远处的街道上传来警笛声。两辆警车疾驰而来。打头的事一辆丰田霸道，车头直接撞开外围的塑料路障，横停在大风厂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