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大楼，书记办公室。“国富同志。”“你比我早到汉东三个月，今天这会开成这样，谈谈看法吧。汉东这个局面，该从哪儿下手？”田国富稍稍坐直。“沙书记，难啊。”“赵立春留下的网太密。赵家帮、汉大帮、秘书帮都在里面，动谁都牵线。”“我叫你来，不是听你念套话的。”沙瑞金声音发沉，“我问你，对高育良同志怎么看？”田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要说高副书记，我是真不喜欢这个大教授。”“张口程序，闭口规矩，今天会上您也看见了，他能把死局掰成活路。”“国富同志。”沙瑞金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。“组织派你来当省纪委书记，不是让你来挑朋友的。三个月了，省纪委就没有一点实质进展？我要听材料，不要听印象。”田国富放下茶杯，换了个坐姿。“沙书记，我也不瞒您。省纪委班子刚理顺，也收到一些举报信，但都扯不到高育良头上。”“人家今天敢把政法系统自查方案拍在桌上，就是算准了咱们手里没有能定案的东西。”沙瑞金说道：“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了。”田国富抬起头。“调最高检反贪局处长侯亮平同志来汉东，接任省检反贪局长。”田国富立刻接话。“侯亮平同志我知道，钟家的女婿。办案敢冲，不太管地方上的人情。沙书记这个安排，很合适。”田国富顺势一个马屁送上，沙瑞金面色才缓了些。“陈海受伤，省检反贪局不能空着。把侯亮平这把快刀调过来，让他来把汉东这趟浑水给搅活。”田国富点头，“有侯亮平在前面冲，很多事都能推进。”沙瑞金看了他一眼。“不是让他一个人冲，省纪委也要动起来。”田国富马上说道：“沙书记放心，省纪委全力配合。”“赵瑞龙的美食城问题，你们纪委有没有材料？”田国富斟酌了一下。“吕州的易学习同志有实名举报，纪委还在核实。”“高育良呢？我记得这个项目是当年他批的吧。”“是的，沙书记。吕州美食城是高育良当年的政绩工程。当年这个项目，还牵出过李达康调任林城的旧账。”沙瑞金又问了几个人事安排。田国富顺势推了易学习：“这个同志多次实名举报月牙湖污染，不怕得罪人。”“沙书记，月牙湖污染问题据说压了很多年。去现场看一趟，也许能撕开口子。”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点头道。“行，考察的事我再安排。你回去后，把吕州美食城、月牙湖污染、易学习实名举报这三条线重新梳理。我要材料，不要传闻。”田国富知道沙瑞金这是要送客了，站起来应道。“是，沙书记。”……晚上八点，山水庄园。丰田霸道驶来，门口两名保安看见车牌，赶紧抬杆。龙兴阁包厢里，赵瑞龙靠在沙发上抽着烟。门被推开。祁同伟穿着警服走进来，把警帽放在旁边椅子上，拉开正对面的座位坐下。赵瑞龙斜着脸看他，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桌面。“祁同伟，你他妈什么意思？老子在汉东这些年，没少喂你吧？现在一句话就要退股，拿我赵瑞龙当夜壶？用完就踹？”祁同伟看着他骂。等他骂完，祁同伟才开口。“瑞龙，省委今天刚开完常委会。我的副省长提名，被沙瑞金冻结了。”赵瑞龙一愣，随即嗤了一声。“冻结就冻结。你老书记高育良不是挺能耐吗？汉东一半干部都叫他老师，今天没在会上给你争？”“争了。”祁同伟声音压低。“要不是高老师帮我周旋，现在就不是冻结提名，而是被省纪委请去喝茶。”赵瑞龙夹着雪茄的手停了一下。祁同伟盯着赵瑞龙。“沙瑞金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。今天会上，第一刀砍李达康，第二刀就砍到我身上。”“我要是倒了，山水集团这些年搞的账，你能摘干净？”赵瑞龙把腿放下来，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。山水集团这些年吃下的项目，哪个没有权力影子？祁同伟真被纪委拿下，账本，股份，批条，饭局名单，全都能往外冒。“少拿沙瑞金吓唬我！”赵瑞龙拍了下桌子。“我家老爷子是升了，不是死了。汉东还轮不到沙瑞金一个外来的书记猖狂，汉东就不允许这么牛逼的存在。”“瑞龙，我现在卡在副省门口。屁股不擦干净，门都进不去。”“赵老书记对我多有提拔，我祁同伟什么人，你还不清楚？”“老书记在四九城，沙瑞金动不了他，可他能动我们这些留在汉东的人。我退股，是把明面上的线剪掉。只要我还在公安厅，将来进了副省，山水集团就还有人挡风。”高小琴走上前，给赵瑞龙重新剪了一支雪茄递过去，挡在两人中间。赵瑞龙没立刻回话。他怕的不是退股，是祁同伟从此不认赵家。“行。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，我也不拦着。”赵瑞龙咬了咬牙，站起身。“退股的事，让高小琴算账。不过祁同伟，你给我记清楚了。”赵瑞龙走到祁同伟身边，压低声音。“你要是敢背叛我赵家，你知道后果的。”说完，赵瑞龙转身往外走，一脚踹开包厢门。门板撞到墙上，又弹回来，被赵瑞龙甩手带上。高小琴吐出一口气，走到祁同伟身边，手搭上他的肩膀。“同伟，真要全退？这可是咱们这么多年攒下的底子。”祁同伟拨开高小琴的手，转身看向她。“一分不留，必须切干净。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，保命要紧。”高小琴低着头，没再劝。祁同伟问：“刘庆祝的事，处理好没？”高小琴走到旁边的保险柜前，转动密码盘。金属轮咔咔作响。“按你的意思，没动粗。给了他一千万现金。人今天上午已经带老婆孩子上飞机，去了加拿大。”保险柜打开。高小琴从里面取出一本黑皮账本，递给祁同伟。“这是他交出来的账本，没有备份。”祁同伟抬眼看她：“他说没有，你就信？”高小琴停了下：“我已经安排人盯着加拿大那边。”祁同伟接过账本，翻开看了两页。账本里有赵瑞龙的分账，有空壳公司，有饭局名单。够咬死一批人。祁同伟把账本揣进大衣内兜，顺手拿起警帽。“我回厅里，还有事情处理。尽快把你手里的股份变现，到时候我送你出国。”高小琴拉住祁同伟的袖口。“这么急？今晚留下吧，我……”祁同伟推开她的手，往门口走。“顾不上这些了。汉东要变天，我得先把身边的雷排干净。”走到门口，祁同伟停住，背对着高小琴。“最近这段时间，低调点。别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。尤其是大风厂那边，别伸手。”高小琴说道：“我这边没问题，但是大风厂赵公子那边不会轻易放手。”祁同伟转过半张脸。“赵瑞龙那边有什么动静，及时告诉我。别替他瞒，你瞒一次，就是把我往纪委门口送一次。”高小琴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祁同伟拉开门，头也不回走了出去。祁同伟走到拐角，听见包厢内传出拨打电话的声音。紧接着是高小琴压低的声音：“赵公子，你先别走，有件事我得单独跟你汇报……”他停了几秒，没有回头。回到车里，他给心腹打了个电话过去。“老王，安排下，明天跟我秘密去香江一趟。”祁同伟按灭手机，掌心扣住方向盘，指甲卡进真皮套里。杜伯仲、赵瑞龙……既然有人把他当猴耍，这笔账，就得用命来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