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街道刮着干冷的风。蔡成功穿着深蓝西装,站在树丛边来回走动。他双手互搓,不住地朝路口张望。侯亮平刚走近,蔡成功就快步迎上前。“猴子!”侯亮平停下脚步,打量来人。“包子?你不在汉东守着厂子,跑四九城来干什么?”蔡成功凑近半步压低嗓音,“猴子,我这次来是来上访的,我要举报贪官。”侯亮平四下扫视一圈,指了指身后的公寓楼。“上楼说。”刚进门,蔡成功就给司机打电话。“赶紧把东西弄上来,十七楼左手边。”“给谁打电话?”侯亮平拉过椅子坐下。“司机,司机。”蔡成功搓着手赔笑。没过几分钟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蔡成功跑过去开门。司机扛着两个蛇皮袋进屋,放在茶几旁,转身退了出去。蔡成功拉开蛇皮袋拉链。两箱茅台、一箱中华,还有一套深色西服露了出来。“猴子,你离家这么多年,我也没啥准备,就带点老家的土特产……”侯亮平走过去,看清袋子里的东西,脸色沉了下来。“包子,你脑子让门夹了?”“你不知道我是反贪总局的?你扛着这两袋东西进我家,是来叙旧,还是想把送我进去?”蔡成功脸上的笑僵住,赶紧摆手。“猴子,你别误会。这就是兄弟一点心意,真不值几个钱……”“弄走。”侯亮平指着门。“再多说一个字,你也给我滚蛋。”蔡成功见他真翻了脸,只能叫来司机把东西搬走。他走回客厅,一屁股坐回沙发,低头搓了把脸。“猴子,你骂我,我认。”“可我是真没路走了。”“我的厂子没了,股权也被人骗走。”“厂里上千号人等着发工资,我就认识你一个当官的,你说我不来找你,我还能去哪?”侯亮平在对面坐下,点了一根烟。“股权争议,你去找法院啊。你找我有啥用,反贪局不管企业债务。”“这不是企业债务!”“猴子,我跟你说,大风厂这事背后有**分子撑腰!”“山水集团凭什么能让银行抽贷?凭什么能让法院卡我?凭什么能逼我交股权?”汉东、大风厂、山水集团、高小琴。侯亮平夹着烟的手指停顿。如果这里面真有权钱交易,倒可以成为他进入汉东后的突破口。“包子,空口举报不算证据。”“你说省里、市里有人拿钱,谁拿了?多少?什么时间?转账还是现金?有没有录音、票据?”“我……我有材料,有合同,有银行催款单,还有跟山水集团谈过桥贷款时的录音。”““你把实打实的证据整理好。”“我过几天可能会调往汉东任职,接手反贪局。到时候你把东西交给我,真要有问题,我按程序办。”“那你什么时候去汉东?”蔡成功追问。侯亮平没答,他也想知道。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。屏幕上显示钟小艾。“我在楼下,马上下来,去我爸那边。”侯亮平收起手机,拿起衣架上的大衣。“我有事出去。一切等我到了汉东再说。”蔡成功跟着站起来。“猴子,我这事你可千万别忘。”“回去等消息,别在北京乱跑。”楼下,车已经等着。钟小艾坐在驾驶位上,看了蔡成功一眼。“猴子,那我刚才说的事……”侯亮平摆了摆手,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。蔡成功站在原地,手插进裤兜里,低头骂了一句。钟小艾问:“刚才那人谁?”“小时候的发小,蔡成功,外号包子。在汉东开厂,说厂子被人做局吞了,跑北京找我帮忙。”“找你走后门?”“带了两袋烟酒,被我轰下去了。”“他这种人,从小就爱钻空子。现在出事了,第一反应还是找关系。”钟小艾挂挡起步,随口叮嘱:“你现在的处境,不适合接这种人。”“你去汉东的调令还没下来,这个时候,有汉东商人跑到你家里,还带着烟酒。”“如果有人拍了照片,你怎么解释?”侯亮平面色一僵。他刚才只顾着教训蔡成功,倒没想到这一层。“你总觉得别人卡你,是怕你查案。可你自己留的口子太多。”“这些年,你办案违反了多少次程序?要不是人家看在钟家的面子上,你还能安稳的当你的处长?”侯亮平别过头,没有接话。……半小时后,车停在钟家院外。钟振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“爸。”钟小艾把手提包放到一边。侯亮平跟在后面,坐到侧边单人沙发上。钟振国看完那一版,才把报纸折好,放在边上。“侯亮平,你懂不懂什么叫组织纪律?”“爸,丁义珍这个案子情况特殊……”“我问你纪律,不是问你案情。”钟振国打断他。“最高检反贪总局处长,一个电话指挥地方反贪局抓人。手续呢?文书呢?请示报告呢?”侯亮平辩解:“当时赵德汉案里查到账本,丁义珍受贿一千五百万,情况紧急。如果等手续走完,他可能已经跑了。”“你还有脸提账本?”钟振国一巴掌拍在桌面上。“就因为你没脑子的一查,能源系直接在上面告了我们一状!现在汉东省委又把你违规办案的公文递到了最高检D组的桌上!”钟振国站起身,盯着侯亮平。“你以为打个电话,我就能无视程序强行把你塞进汉东?”“为了给你擦屁股,平息能源系那边的怒火。”“我付出了两个副厅,一个处长。人家才答应不追究你的责任。”“要不然,你现在还能穿着这身衣服坐在这里?还想着去汉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