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推开车门,脚刚落地,热浪夹着焦臭味呛进气管。厂区内,咳嗽声混着喊叫声传出。火苗卷过壕沟里的泥土,彩钢瓦工棚塌下半边,铁皮烧得发红。祁同伟掀开后备箱,拎出一罐干粉灭火器冲过警戒线。两名警察跑上来拉住他的胳膊:“厅长,火太大,不能进去!”“让开。群众在里面,我能在外面看着?怕死就退到后面!”他提着灭火器冲进大门。带队队长咬了咬牙,大吼:“拿工具,跟上!”十几号警察从车里拽出破拆工具,跟着冲进厂区。黑烟滚滚。祁同伟跑到工棚前,抬脚踹倒变形的彩钢门。他弓着腰,按下压把,干粉喷出一条白道。伸手摸到一个工人的皮带,祁同伟单手发力,把人扛上肩膀,转身往外跑。接应的警察接过伤员,祁同伟转身又跑进厂区。第二趟,他背出一个头发烧焦的女工。第三趟,烧红的工棚横梁砸下,擦过他的后背,警服烧出一个窟窿。他徒手掀开压在老工人腿上的铁皮架,手心烫出血泡。他拽着老工人领口退出大门,双膝砸在水泥地上。警察冲上来接过伤员。祁同伟撑着膝盖站直,手背上的血泡蹭破,往外渗出血水。他盯着燃烧的厂房喊:“还有人没出来吗!”一个瘫在地上的工人指着后面:“老李在仓库边上!”祁同伟抢过旁边的灭火器转身。两名特警扑上来拉住他的胳膊:“厅长,消防车进来了!”高压水枪声响起。三辆消防车顶开铁门,消防员跳下车甩开水带,水柱砸向火场。明火被压下,白烟升腾。街道对面,手机镜头对准厂门。“那个穿警服的谁啊?不要命了?”“摆拍吧?领导哪有冲一线的?”“摆拍你进火场试试?那火能把你裤衩子都烧掉!”“卧槽,那是公安厅长祁同伟!我在新闻里见过!”“厅长亲自救人?真的假的?”“说摆拍的出来挨打!他连背出来三个!”“祁厅长是个爷们!”……两辆警车鸣着警笛停在路边。程度推开车门,带着几个分局警察快步走过来。常成虎蹲在皮卡车后面,夹烟的手抖个不停。“哥!”常成虎站起来,声音发哑。程度扫了一眼焦黑的厂区,压低声音:“东西带齐了吗?批文呢?”“带着呢。”“批文给我,后续咬死了说是按照区委、市委的指示依法拆迁。”程度转身,对带来的警察下令,“拉起警戒线,把闲杂人等清出去。”他刚吩咐完,两辆黑色专车一前一后停在警戒线外。车门推开,高育良踩着泥水下车。小贺举着手机快步跟上。“高书记,火场直播全网扩散,宣传口请示怎么定调。”小贺汇报。高育良看着医生把烧伤工人抬上救护车,下达指令。“通知京州市所有医院,开通绿色通道收治伤员。告诉宣传部,实事求是报道救援进度。查封借机煽动的账号。”小贺点头记下。李达康从后车下来,一路小跑进警戒线。“孙连成!批文上写的注意群众工作,你就是这么注意的?”孙连成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赵东来站在旁边,李达康转头开火:“赵东来!你们公安日常排查怎么做的?大风厂有汽油,你们不知道?”赵东来张开嘴刚要说话,高育良走上前截断话头。“达康同志,先控制局面,追责是后话。”高育良没看李达康,直接转向赵东来。“赵局长,京州市局组织疏散围观群众,控制拆迁队所有人员。”程度站在几米外,听到这话上前一步:“高书记,光明区分局已经拉起警戒线,拆迁队的人我准备先带回分局盘问。”高育良瞥了程度一眼。“大风厂烧出这么大的火,必须一查到底。”“赵局长,拆迁队所有人员一个都不准放走,控制后全部移交省厅提级调查。”程度咬了咬牙,看了一眼李达康。李达康盯着废墟,一言不发。程度只能低头:“是。”高育良转头看向孙连成:“孙区长,马上核对大风厂员工名册。少一个人,拿你是问。”孙连成连连点头:“我这就去查!”高育良对小贺吩咐:“给省委沙书记打电话报备。说我在大风厂现场,救援工作已经全面展开。”李达康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高育良剥夺了现场指挥权。陈岩石骑着电瓶车冲进封锁区。两个工人上前去扶,被他推开。陈岩石看见地上的担架,看见瘫坐在地的郑西坡,老头身子晃了一下,走到李达康面前。“李达康!你良心被狗吃了?”李达康快步凑过去:“陈老,您消消气,我们正在……”“少跟我打官腔!”陈岩石手指戳向李达康鼻子。“工人股份有纠纷,要安置费!他们不同意,你就派人来强拆,这就是你的群众路线?”李达康低着头:“陈老,市委有责任,我向您检讨。”“检讨有个屁用!”陈岩石指着地上的血迹。“当年我们打仗,枪口对着敌人。现在你们的推土机,对着自己的工人!”远处的手机镜头全对了过来。“陈老,光明区执行存在严重违规!孙连成办事简单粗暴,市委绝不姑息!”孙连成站在后面,眼角抽搐了两下。火势压灭,前面两间厂房烧得只剩骨架。祁同伟走到高育良面前立正。警服烧出破洞,手上烫出血泡。“高书记,李书记,现场工人已全部疏散。初步统计,烧死两个,重伤三名,还有三十一人不同程度烧伤。”李达康听到数字,身子晃了一下。高育良招手叫过急救医生:“先给祁厅长包扎。”医生打开碘伏涂抹,祁同伟咬住后槽牙,脸颊肌肉绷紧。“同伟,你今天对得起你身上的警服。”高育良又看向那几个参与救人的警察,“汉东,需要你们这样敢打硬仗的干部。”周围的警察挺起胸膛。祁同伟沉默着点了点头。高育良转过身,盯着李达康。“达康同志,有件事得让你知道。”“育良书记,请说。”高育良抬手指向焦黑的废墟。“三天前,祁厅长顶着压力,强行把大风厂车间里的二十吨储备汽油抽干拉走。”“今晚门口的零星火点烧死两个。要是那二十吨汽油还在,你李达康今天签发的那张强拆令,能把整个光明区炸上天。”李达康咽下一口唾沫,看了一眼祁同伟,点了下头:“祁厅长……这件事我李达康记在心里。”祁同伟回了一句:“李书记,先抢救伤员。”高育良看着医生给祁同伟缠绷带。今晚孤勇救人,加上后续京海赵立冬的案子,祁同伟提副省的事,再有阻拦也不足为虑。大风厂这把火烧起来,接下来,就看沙瑞金怎么出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