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辆挂着检察院牌照的警车急停在省公安厅大门前。车刚停稳，侯亮平推开车门跨下去，直奔大厅。陆亦可从后车跳下来追上侯亮平，伸手拽住他的胳膊。“侯局，别冲动，这是省公安厅，不是咱们院里，咱们先跟厅办打个招呼通报一声。”“反贪局办案，什么时候需要看别人脸色了！闪开！”侯亮平甩开陆亦可的手。“同志，请问找哪位？”带班民警伸手挡住去路。侯亮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晃了晃。“省检察院反贪局，侯亮平。找祁厅长。”“侯局长，祁厅长正在开会。您稍等，我向楼上办公室通报。”“让开，我自己上去找他。”侯亮平根本不理会，绕过民警就往电梯口闯。民警赶忙横跨一步挡住。“侯局长，省厅有规定，外来人员不能直接上楼……”侯亮平抬手推在民警肩膀上。“耽误了反贪局办案，你一个执勤的扛得起吗！”民警被推得后退一步，侯亮平趁机大步迈进大厅。陆亦可连连致歉，快步跟上。民警看着两人的背影，抓起肩上的对讲机。……厅长办公室门外。秘书刚挂断楼下打来的内线电话，一转身，侯亮平已经带着人出了电梯。秘书刚想上前，侯亮平一把撞开他的肩膀，直接推开了祁同伟办公室的门。祁同伟抬头，挥手让惊慌跟进来的秘书退下关门。“亮平，你这反贪局长好大的官威，带人来省厅砸我的门？”“祁同伟，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。蔡成功是反贪局的关键证人！马上把人交给我！”“省厅抓捕刑事犯罪嫌疑人，什么时候需要向反贪局汇报了？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条规定？”侯亮平冷哼，“蔡成功刚举报就被你抓了，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搞打击报复！”祁同伟没理会侯亮平的叫嚣，转头看向陆亦可。“陆处长，坐。”陆亦可哪有心思坐，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。祁同伟又看向侯亮平。“亮平，你在最高检待久了，是不是觉得全天下都得围着你转？”“按规矩，你这级别想见我得预约。看在老同学的份上，你今天闯到我办公室来污蔑我，我不跟你计较。”祁同伟收起脸上的随和，语气变冷。“但这套做派，在汉东省公安厅行不通。”“你少拿级别压我。我今天来只要人，把蔡成功移交给我们。”祁同伟转身走回桌后，拉开抽屉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扔在桌子中间。“要人可以，先看看这个。”侯亮平抓起文件。文件抬头赫然印着：汉东省委政法委员会。下面是高育良的亲笔批示。侯亮平盯着那个鲜红的公章，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。祁同伟伸手点了点桌面。“省政法委下达批示，省公安厅依法执行。”“蔡成功涉嫌重大安全责任事故罪，省厅对他采取刑事拘留措施，程序合法，手续合规。”侯亮平把文件甩在桌上。“他不仅是火灾责任人，他还是职务犯罪的关键举报人。反贪局有办案优先权！”“办案优先权？”祁同伟反问，“你有省检察院的立案决定书吗？”侯亮平没吭声。“你有拘传证或者协助调查公函吗？”侯亮平双手攥成拳头。祁同伟转头看向陆亦可。“陆处长，你是老检察了。公安机关依法侦办重大刑事案件，抓捕主犯，需不需要经过反贪局批准？”陆亦可避开侯亮平的目光，硬着头皮回答。“不需要。”祁同伟点点头，重新坐下。“亮平，听见了吗？你要提人，拿正规手续来。没有手续，省厅连只苍蝇都不会让你带走。”侯亮平上前一步。“祁同伟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。蔡成功在你手里多待一分钟，你就能多做一分文章。丁义珍出逃，陈海出车祸，现在蔡成功刚要开口就被你截胡。你想拖时间掩盖什么？”祁同伟直接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。“预审处，蔡成功的审讯录像刻录两份光盘。一份随卷，另一份马上送交纪检驻厅组封存备案。”挂断电话，祁同伟看向侯亮平。“全程录像，纪检监督。侯局长，还有什么指教？”“行。祁同伟，你把高老师搬出来压我是吧？”“我现在就给高老师打电话，我倒要看看，反贪局要办的案子，政法委是不是非要拦着！”祁同伟靠着椅背，摊开右手。“你请便。”侯亮平拨通高育良的号码，直接按下了免提键。电话接通。“高老师，我是亮平。”“亮平啊，来汉东这么多天也不来看看老师，怎么这会儿想起给我打电话了？”高育良平缓的声音传出来。侯亮平瞥了祁同伟一眼，直接告状。“高老师，我现在在省公安厅。反贪局盯了很久的关键证人蔡成功，刚刚要向我实名举报，就被省厅的人半路截走了。”“现在祁同伟拿您的批示压我，死活不肯把人移交给我们。高老师，这条线索绝不能断，我请求您让省厅放人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问了一句。“祁厅长在旁边吗？”祁同伟出声：“高书记，我在。”“好，那你们两个都听着。”侯亮平握紧手机，等着高育良下令让祁同伟交人。“亮平，这件事我要严肃批评你。”侯亮平愣住了。高育良继续开口。“大风厂烧死烧伤几十个人，这是惊动了最高层的大案。省厅依法拘传第一责任人，这是维护社会稳定、履行公安职责！同伟的做法合情、合理、合法，没有任何问题。”“高老师，蔡成功他涉及……”“你不要打断我。”高育良加重了语气。“你说蔡成功是你的重要证人，那你的立案手续呢？你带着人硬闯省公安厅去要人，这就是最高检教你的规矩？”侯亮平被训得哑口无言。“你想提人？按规矩办！”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定下调子。“你回去找季昌明检察长。只要季检签发了正式的提审或者移交公函，按照公检法协同办案的流程，省厅绝对配合你的工作。但在此之前，蔡成功必须留在省厅接受调查。”说完，高育良直接挂断了电话。侯亮平拿着手机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他本来想拿高育良来压祁同伟，结果反被高育良当着下属的面劈头盖脸训了一顿。“亮平，高书记的话听明白了吗？回去找季检补手续吧。”侯亮平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看了一眼祁同伟。“好，祁同伟，你给我等着。”侯亮平转身走出办公室。陆亦可匆匆跟上。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，祁同伟嗤笑一声。找季昌明签字要人？季昌明那个老狐狸，片叶不沾身，没有省委或者沙瑞金的明确指令，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政法委抢人？侯亮平这回，注定要连吃几个闭门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