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她脸上看,虽然隔得还有些远,看不太清楚,可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已经足够让他知道,她今天的心情恐怕不太好。他没急着叫她,只加快了些脚步,走到她身后几步的位置。“宝珠。”言岱像是没听见。宫润逢又叫了一声:“宝珠。”这次她听见了,却只是肩膀轻轻动了一下,仍旧低着头往前走。宫润逢几步追上去,走到她身边。“我就知道你在这儿。”言岱还是不说话。宫润逢也不恼,只侧过脸看她。她眼睛有点红。不像刚哭过,倒像是哭完以后偷偷擦过,眼尾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湿意。他心里微微一沉,想着是谁欺负她了?两个人肩膀之间隔着一点距离,走了没几步,宫润逢的手便自然地伸过去,碰了碰她的手背。言岱没有躲。他这才把她的手握住。看来不是生自己的气。她的手有些凉。宫润逢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像是不动声色地给她暖着。“今天装修是不是不顺利?”言岱摇头。“家具又让人坑了?”还是摇头。“那就是今天讲价没讲过人家?”言岱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有点蔫:“没有。”“那是怎么了?”“没什么。”宫润逢继续问,言岱抿着嘴,不说话。宫润逢没办法,只能握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。“累了?”“不累。”“那就是饿了?”“不饿。”“渴了?”“不渴。”“那我再猜。”言岱终于忍不住抬眼:“你烦不烦啊?”“我不烦。”宫润逢一本正经地说,言岱也没脾气了。宫润逢这才笑了一下。“行,不猜了。”他停了一会儿,又轻声补了一句:“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。”言岱低下头。过了一会儿,宫润逢才说:“要是装修的事情让你觉得太麻烦,就别自己弄了。”言岱没听明白:“什么?”“新房子的事。”宫润逢说,“要是你觉得累,就交给小高去做。他最近手上的事情也不算多,找人、盯进度、验家具,这些都能替你办。”“不是装修的事。”宫润逢嗯了一声。“那是什么?”“呜……”言岱刚吸了一口气,眼泪便一下子掉了下来紧接着,整个人都哭出了声。宫润逢明显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哭成这样,下一秒已经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。“怎么了?”言岱没回答,脸埋在他胸前,哭得肩膀都一抽一抽的。宫润逢一只手环着她的肩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一下一下,动作很慢。“好了,好了。先别哭,不着急。我在这儿呢。”言岱听见这句话,反而哭得更厉害了。宫润逢也不催她。她哭得厉害的时候,他就安静地抱着她,掌心顺着她的后背慢慢往下抚,偶尔轻轻拍两下,等她喘过气来,又低声问一句:“慢慢说,到底怎么了?”过了好一会儿,言岱才从他怀里抬起一点脸。眼睛已经红得不像样子。“是……李咕咕。”她抽抽搭搭地说。宫润逢低头看她,抬手替她把脸上的眼泪擦掉。“李咕咕怎么了?”“她……她要走了。”“去哪儿?”“大湾区。”言岱说完,又忍不住哭了起来。宫润逢赶紧把她重新往怀里带了带。“好,好,我听着呢。你慢慢说。”言岱靠在他怀里,断断续续地把刚才李咕咕跟她说的话告诉他。说到这里,言岱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。“她以前都没告诉我。她说是怕影响我准备婚礼。可是她都要走了,我今天才知道。”宫润逢低头看着她,手指轻轻替她擦掉眼角的一点泪痕。“她也是舍不得你。”“我知道……”言岱小声说,“她肯定也舍不得。”“嗯。”言岱抬起脸:“哥,你说她为什么一定要走那么远啊?”宫润逢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才温声道:“她想出去看看,也想给自己找条路。”“可是这里也可以找工作啊。”“可以。”“她也可以慢慢过啊。”“也可以。”“那她为什么非要去那么远?”宫润逢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知道她现在问的其实不是这个,她不是想知道李咕咕为什么去大湾区,她只是舍不得。所以他没有跟她争论,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。“宝珠,你别担心。”“现在大湾区的发展确实很好,机会也多。李咕咕还年轻,又有亲戚在那里,她愿意出去闯一闯,说不定真的能闯出一条自己的路。她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。先过去看看,真觉得不合适,再回来也不迟。”言岱安静了一会儿。她知道他说得对。“我知道。”她声音很轻。“我都知道。”“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她。”宫润逢看着她,眼神一点一点柔下来:“舍不得就舍不得。”言岱抬起头。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”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“她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你们这么多年一直在一起。现在她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,你心里难受,是很正常的。”言岱吸了吸鼻子,没说话。“你不用非得说服自己‘她出去是为了更好的发展,所以我就应该高兴’。”“道理是道理,舍不得是舍不得。”“这两件事不冲突。”言岱怔怔地看着他。宫润逢低头,用拇指把她眼角最后一点湿意擦掉。“你要是真舍不得她,就好好跟她告别。”言岱低着头,小声问:“怎么才算好好告别?”“把想说的话都说了,不要留遗憾。”“我已经说了好多了。”“那就再说一点。”言岱低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哥。”“嗯?”“她去了以后,我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好的朋友了?”宫润逢听见这句话,心里轻轻一动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,让她靠得舒服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