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文岩转身，从背后一个人的手里接过一个袋子，拉开拉链，里面是几个头灯。
“消防队里面找到的，好东西。”龙文岩拿出来递给李申：“你们用手电筒得腾一只手，不方便。这个戴上，解放双手。”
李申没有说他们用电筒习惯插在战术背心的肩头，谢了龙文岩的好意，拿过头灯。
那东西比李申见过的户外头灯大一圈，橙红色的外壳，前面是一整块透镜，侧面有个旋钮。
“防爆、防水、亮度高，三档调节。最亮档能照一百多米，但耗电快。我们队里人手一个。”
李申按亮试了试。一束惨白的光柱刺破居民楼里的昏暗，打在对面墙上，亮得刺眼。他调低档位，光斑变宽，亮度柔和下来。
“确实好。”他把头灯分给赵越他们：“要调到最暗档，光线尽量照地，不要晃来晃去。”
两人又把所有东西过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。
“时间。”李申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，指针在十一点二十：“现在快中午了。大家先吃饭，休息一下。一点开始行动如何？”
龙文岩点点头收起地图，叠好，塞回内兜。
客厅里的气氛松了下来。刚才一直在紧张地听分工、记规矩，现在说完了，紧绷的弦松了一点。
李申看向龙文岩：“你的人带了多少干粮？”
“够一顿的，可以匀一些给你们。”龙文岩以为李申他们没带吃的。
“凑一块吃吧。”
龙文岩没有异议。他转身安排自己的人把干粮拿出来。他们食物不多，几种干巴巴的压缩饼干，几根半硬的火腿肠，水壶里装的凉水。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是两三口的量。
李申这边带的是植物园自制的面饼、水煮蛋和腌菜，何雯雯在指示下开始分给众人。
龙文岩从这个细节就再次印证了，李申他们过得好，非常的好。
两拨人开始混坐了。
不是刻意的，是自然而然的，房间里地方就那么点大，蹲着站着都不能离太远，于是龙文岩那边的人坐到了李申他们这边靠窗的位置，李申的人坐到了靠门那边。
周驰从包里翻出两瓶运动饮料，倒了一圈。老宋接过去的时候点了下头，没说话。
蒋昕蹲在墙角，把那把消防斧翻来覆去地擦，擦了有一会儿了。赵越蹲在他旁边，看了两眼那把斧子，问了一句：“这玩意儿多重？”
“四斤出头。”蒋昕说。
“四斤？抡起来不累？”
“习惯了就不累。”蒋昕把斧刃对着光看了看：“一开始也不行，抡几下胳膊就酸。后来天天抡，现在能一口气抡二三十下不带喘的。”
何雯雯坐在客厅最里面那个角落，左边是一面墙，右边是一个倒下的衣柜。那个位置谁都不会从她背后经过，视野覆盖了整个房间。
她在擦枪。
方晴，那个拿着自制长矛分配到赵越一组的女孩，走过来。她脚步声很轻。
她没有靠近，在距离何雯雯大概一米的地方站住了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蹲下来。
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有一道裂缝，方晴的手指正好放在裂缝的这一边，何雯雯的枪管在另一边。
“你不紧张？”方晴问。
何雯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，甚至连节奏都没变。她没有看方晴，目光落在自己正在擦的枪管上。
“紧张有用吗？”
方晴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也对。”
方晴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向外面。
大家都吃完了东西，那个叫赵雪东的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。灾变前超市里卖七块钱一包的那种。但现在，七块钱和七万块钱没有区别，有烟抽就是奢侈。
“来一根？”他笑眯眯的朝李申这边递过来。
赵越摆了摆手。周驰摇头。何雯雯看都没看。
李申犹豫了一下。
他不太抽烟。灾变前偶尔应酬的时候抽过几根，灾变后压力大的时候也抽过几次。但此刻十四个人挤在一间昏暗的客厅里，刚定完一个可能有人回不来的作战计划，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紧张的余味，一根烟好像也不算什么。
李申接过烟，夹在指间。赵雪东掏出打火机，“咔哒”一声，火苗窜起来。李申凑过去，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他已经不习惯这个味道了。烟很呛，劣质烟草混着潮湿的气息，刺得肺叶发紧。他忍住咳嗽，把烟吐出来，看着那缕青蓝在光线里散开。
“怎么样？”赵雪东问。
“难抽。”李申如实说。
赵雪东又笑了：“末世里，难抽的烟也是好烟。”
李申又抽了一口，这一次没那么呛了，尼古丁混着肾上腺素，在血液里形成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赵雪东开始给龙文岩那边的人传烟。老宋接了一根，蒋昕接了一根，林荻没接，她坐在阳台上擦弩箭。
老宋靠着门框抽烟，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，在阳光下散得很快。他看了一圈屋里，目光最后落在龙文岩身上。
龙文岩正和李申蹲在茶几旁边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低到旁边的人只能听见嗡嗡的声调，听不清内容。
“龙文岩。”李申叫他：“下午的事，你心里有底吗？”
龙文岩吐了一口烟：“没有。”
李申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老宋看到李申和龙文岩说完话，他吸了最后一口烟，走到龙文岩身后，弯下腰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龙哥。”
龙文岩回过头。
老宋看了一眼李申的背影，又看向龙文岩，嘴唇动了动。他想说的话在嗓子眼里堵了一下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：“……行不行？”
龙文岩没问“什么行不行”。他知道老宋在问什么。
他没有马上回答，而是站直了身体，把手搭在老宋的肩膀上，把他带着往旁边走了两步。两个人的距离很近，声音也压得只有彼此能听见。
“你之前也看到了。”龙文岩说：“那个女的，何雯雯，三十米外两枪，两只行尸，眼睛都没眨一下。”
老宋没说话。
“他们有四个枪手，而且他们的枪不是摆设。”龙文岩继续说：“有枪的人很多，但能打出那种准头的人，一定是打了很多次。老宋，这不是咱们逞能的时候。”
老宋的腮帮子鼓了一下，又瘪下去。
龙文岩知道老宋担心什么，担心自己的人被当枪使，担心受伤了没人管，担心进了商场之后李申说撤就撤，把龙文岩的人扔在里面。
“我信他们，准确的说是我信李申。”龙文岩说：“如果这次我......家里面......”
“不会。”老宋打断他。
龙文岩看着他，过了一会儿才跟着说了一句：“不会。”
“快一点了。”周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走。”李申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