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申看了一眼，提出办法，却没让她去的钱倩。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转身，从弹药箱旁边拿出一把“初型”步枪，走到钱倩面前，递给她。
“你既然无畏，那就上墙去战斗。”
钱倩愣了一下。她看着手里的枪。黑色的，沉甸甸的，枪管冰凉。她从来没有拿过枪。
“会打吗？”李申问。
“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李申拉了一下枪栓，子弹上膛：“握紧，瞄准，三点一线，扣扳机。你只打近处的目标，打不偏。”
钱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，又抬头看了李申一眼，慢慢爬上墙头。
两辆电单车，不是三轮车。一辆艾玛，一辆台铃。是在之前找到，一直不常用的，被推了出来。
史立涛说这种单车更适合他们逃窜。
每辆前框和后座都放了鞭炮。
刘大勇坐在第一辆车上，手放在电门上，他的腿已经不抖了。
“刘哥。”吴顺坐在第二辆车上，声音还在颤：“你......你怕吗？”
“怕。”刘大勇说，没有回头：“怕得要死。但......但李哥说了，活着回来，就是植物园的自己人。”
“为自己搏一搏。”他扭动电门，电动车发出低沉的嗡鸣。“走了。一会儿见。”
“好，一会儿见。”吴顺也启动了电机。
西门打开了。
西门还没被行尸靠近。门开了一条缝，刚好够一人通过。
张薇薇靠在门边：“安全回来。”
刘大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他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，绝尘而去。
吴顺跟在后面，回头看了一眼植物园，绕南墙向东驶去。
刘大勇驾车的时候，手抖得厉害，心跳也快，后背的汗把衣服浸透了，贴在皮肤上，冰凉的。
他怕死。
他怕得要命。
但他还是去了。
因为他不想再当俘虏了。他不想每天晚上被锁在房间里，不想每次有人看他的时候都带着戒备的眼神。他想成为“自己人”，想成为植物园的一员，想有自己的将来。
他的电动单车像一支离弦的箭，沿着围墙根向东北疾驰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带着腐臭，但他闻不到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。
那是尸潮的边缘，像一条巨大的灰黑色蠕动虫子一样的行尸群。
他看到了它们。它们也看到了他。
边缘行尸转过头，空洞的眼睛盯着这辆突然出现的、发出噪音的物体。它们的嘴张开了，发出低沉的嘶吼，然后，它们开始移动，朝他移动。
刘大勇的手在抖，但他没有减速。
他按照史立涛规划的路线，沿着围墙根向北拐，然后他点燃了导火索。
嘶——
导火索燃烧的声音，像一条蛇在吐信。然后......
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......
鞭炮响了。
不是一串，是好几串同时响，声音震耳欲聋，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，火光腾起，硝烟滚滚。
行尸被吸引了。
它们转过头，放弃了跟随前方，朝刘大勇的方向涌去。
一只，两只，十只，一百只......越来越多的行尸从主潮中分离出来，像一条支流，追着那团火光。
刘大勇没有立刻向北而去，反而是沿着尸潮边缘快速机动。
既然已经冒险出来了，就要尽可能地为植物园减轻压力，保住了植物园，他所做的这一切才有意义。
刘大勇没有回头。他的眼睛盯着前方，盯着那条蜿蜒的、布满碎石和杂草的小路。他的手死死握住车把，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，刺痛，但他不敢擦。
“引开了......引开了......”他在心里默念，“它们在追我......在追鞭炮......不是我......是鞭炮......”
前面地行尸开始出现了合围，已经没有路可去。他猛地拐了一个弯，沿着河岸公路向北。
成百上千只行尸调转了方向，朝鞭炮的声音涌去。它们拖着步子，跌跌撞撞地追着电动车，像一条黑色的尾巴，跟在车后面越来越长。
刘大勇回头看了一眼，差点把车开到路沟里去。他抓紧车把，咬着牙，把电门拧到底。
“活着回去。活着回去......”他念叨着。
南面，吴顺也在做同样的事。
他的手比刘大勇抖得更厉害。
他一直比刘大勇胆小。在之前的队伍里，他是“不够格”碰钱倩的小喽啰，是等级最底层的人。他习惯了服从，习惯了害怕，习惯了缩在角落里不出声。
但他还是来了。
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在植物园的这些天的日子。累是真的累，心里安稳是真的安稳。就算他是俘虏，也有一种回到以前过日子的感觉。
他不想失去这种感觉。
随着行尸越来越近，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，手心里全是汗，车把滑腻腻的，握不紧。鞭炮还没有点燃，他不敢点太早，怕行尸吸引不够，鞭炮就烧完了。
一直冲到一半，吴顺才点燃了鞭炮。火光在灰色的背景中闪了一下，声音清脆，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。然后烟尘腾起，那声响引来更多行尸的注意，它们调转方向，朝吴顺扑去。
吴顺猛转龙头，电动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，差点翻车。他稳住车把，沿着史立涛给他提示的路线向南疾驰。
身后的行尸在追，它们的数量比他想象的多，但他已经豁出去了。被一只行尸咬和被一百行尸咬，都是一个死。
一条灰黑色的河流，开始在向南的路面上蔓延。
“快......快......”他扭动电门，但电动车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，电机发出刺耳的尖叫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行尸距离他大约二十米，而且越来越近。
“再快一些......”他咬着牙，不让它们打颤。
两个人，两辆车，两个方向，两股灰黑色的潮流像两条河流，分流而去，朝着北面和南面延伸，消失在建筑和废墟之间。
植物园外，行尸的数量明显减少了。原先密密麻麻的灰黑色海洋变得稀疏了一些，虽然仍然有很多，但不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但密度降低了，冲击力也弱了。
东墙的新瞭望塔上。
“引开了。”赵宏伟说：“至少引开了一半。”
“他们尽力了，希望我们能够守住，不浪费他们的努力。”李申直直的盯着外面。
视野里，灰黑色的身影还在移动，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，在围墙外围形成一道半圆的弧线。
它们推开面前的各种障碍，前赴后继的扑到了围墙前。
第一个行尸接近了新筑的钢墙，一手抓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