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了。五个人，骑着自行车，往南去了。可能是去找其他散落的幸存者。”
李申沉默了几秒。
“龙哥，你有空来一趟植物园吗？或者我过去，我们当面商量。”
“行。我过来，马上出发。”
李申放下对讲机，走到门口，看着院子里的景象，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，平静、有序、温暖。
但城北的阴影，这么快就压过来了。
半小时后，龙文岩和蒋昕到了。
李申和老王他们几个核心成员在大厅里等着。
桌上摊着史立涛更新后的地图，有了城北区域，体育馆周边的建筑，避难所位置、围墙、工事、巡逻路线、登记点，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龙文岩在李申对面坐下，蒋昕在他旁边。张薇薇端了两杯水过来，玻璃杯有着棕色的液体。
“可乐？”蒋昕奇怪：“没气泡呀。”
“凉茶，萌姐不是一直在学草药学吗？新开发的技能。”李申笑笑：“不要急，喝点凉茶压压火气。”
龙文岩喝了一口水，把杯子放在桌上，皱着眉：“好苦。”
“苦就对了，有好处。”李申早就尝过，知道很苦。递过一片橙皮：“压一压。”
“我以前喝的老吉，阿宝，都不苦呀。”蒋昕一口喝了大半杯，现在苦的发慌。
“那不正宗，萌姐说的。”李申压住笑容：“具体情况再说说，详细一些，所有的细节。”
“五个人，早上九点多到的。他们骑的那种可以蹬的电动自行车，不知道是不是没电了，后面看他们是蹬着走的。”
“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姓孙，说话慢条斯理的，说是‘特派对外联络员’。以前可能是系统内的，说话一套一套的。后面跟着四个人，都带着家伙。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李申问。
“他说，城北体育馆避难所已经正式升级为了‘城市应急管理委员会’，是经政府授权的合法管理机构。”龙文岩音调不变的复述这段荒谬的台词：“按照他们的说法，灾变后原政府体系虽然瘫痪，但体育馆作为政府指定的应急避难场所，其管理权自动延续。现在，他们对整个城市范围内的所有幸存者队伍，拥有管辖权。”
“管辖权？”一边的赵宏伟冷笑了一声：“他拿出什么文件了？盖了章的？还是谁承认的？”
“就算盖章也不认！”老王说了一句。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龙文岩摇头：“我当场问他，政府授权的依据是什么，公章在哪，公告在哪。他拿不出来，只是反复说，说管理委员会是灾变后由原政府工作人员组成的，他们是五百人的正规组织，有武装，有储备，有医疗。整个城市属于他们的行政范围。他们现在有这个责任和权力，来统一管理。这就是‘事实上的政府’。”
“我说以前的政府都垮了。他说‘现在的形势很特殊，原政府体系崩溃了，但管理委员会以残余人员为核心，拥有合法性。’。我一质疑，他就说‘事实就是如此。’”
蒋昕在旁边补充：“那姓孙的还带了礼物。两盒罐头，一瓶白酒，说是‘慰问品’。然后把话挑明了，所有幸存者队伍，必须到体育馆登记备案，接受管理委员会的统一调度。作为交换，委员会提供‘安全庇护’、‘医疗救助’和‘物资调配’。”
“然后就是给他们上供？”李申露出一抹嘲笑。
“上缴。”龙文岩推了推眼镜，镜片闪过一道光：“每人每月定额，粮食、药品、弹药，按人头收。他们叫‘公共管理费’，或者‘统一调配税’。具体比例没说死，暗示大概在三成到五成之间。还说......”他停了一下：“说看我们实力不错，要早早的去，享受优待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龙文岩继续：“临走的时候，姓孙的说，三天后他们会再来。届时未登记的，视为‘非法武装割据’，管理委员会将‘采取必要措施予以取缔’。他还说，他们已经‘拜访’了城西的两个小据点，对方都很‘配合’。”
“配合？”赵宏伟皱着眉：“是威胁他们吧？”
“或者是被吓住了。”龙文岩说：“听着有五百人，随便一个小队出来就人人有枪，这个火力，对散人小队来说是灭顶之灾。对那些只有几杆土枪的小据点来说，也是碾压。”
李申一直没说话。他坐在桌边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节奏很慢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龙文岩转向他。
“你想怎么处理？”李申反问。
“我的态度很明确。”龙文岩如是回答：“不会加入。”
“理由？”
“消防队虽然人少，但现在还不缺物资。我们有围墙、有武器、有弹药，而且这个弹药你们能长期生产。我们有你们这个盟友在，不需要别人的‘庇护’，更不会上缴自己拼命搜来的物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我担心的是拒绝之后，城北会采取强硬手段。”
“你们怕吗？”
“看他们打粮库就能看出来，如果真的正面硬碰，我们打不过，就算能打退他们，我们也会伤亡很大。把资源消耗在内斗上，真的不值得。”
蒋昕在旁边补充了一句。
“他们不只是武力。”他说：“他们在用管理的名义收编周围的队伍。上次我们侦察的时候看到了。他们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。越大的组织，对散户的吸引力越强，因为散户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。”
他们不再说话，就看向李申。
李申看着他们，忽然笑了一下。不是开心的笑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、了然的笑。
“虚张声势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说？”蒋昕问。
“如果城北真有实力全城动武，他们不会只派一个小队来，因为说得再多都不如一发子弹。”李申的手指停在桌面上：“他们会直接开着皮卡，架着机枪，把消防队的大门轰开，把枪顶在我们脑门上，然后搬空仓库，这才是他们的作风。”
龙文岩沉默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