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撤——！”他扯着嗓子吼，吼得声带都劈了：“全体撤退！往北！进巷子！能跑的扶上受伤的，跑不了的别管了！撤！”
骨干们愣了一下，随即跟着喊：“撤！撤！往北走！”
皮卡被发动起来，一些人去抢那些农用三轮和电单车。
李申他们追出来，站在街心，对着巷道入口打了几轮压制射击，子弹追着人影的脚后跟。
赵越抄着步枪就要跨步冲出去追。
方才陈宇中弹的画面还刻在他脑子里，一股子怒火憋在胸口，只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多放倒几个敌人。
“别追！”
李申跨步上前，直接横身拦在赵越的正前方，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胳膊。
“不能深追！对方人数还多，不能再白白添伤亡，赶走就够了！”
赵越脚步猛地刹住，胸膛剧烈起伏，还想再争辩一句。
就在这一两秒的间隙，巷口的黑暗当中，一道黑影抬手，一个黑乎乎的弧线从城北溃退的人群里抛了过来。
是马队长扔出来的手雷。
他已经在后撤的队伍之中，担心难以摆脱身后的威胁，扔出手雷，不求杀伤多少人，只为逼停植物园这边的追击。
“危险！”不知是谁厉声吼了一嗓子。
深橄榄绿色的球体在空中翻滚，朝着李申、赵越而来，看着有八九米的距离。
所有人神经瞬间绷紧。
离得最近的方博反应极快，几乎是本能，猛地斜着身子从侧面猛扑过来。
身躯重重撞向李申，肩膀狠狠顶在李申后背。李申整个人失去平衡，身体向前踉跄，重重摔向地面。然后整个身体压在李申的身上。
“轰隆！！”
三四秒的延迟后，手雷轰然炸开。
灼热的气浪扫过众人的裤脚，碎石、弹片向四周飞溅。
硝烟滚滚腾起，尘土呛得人连连咳嗽。
赵越被爆炸的冲击波吓得踉跄后退两步，胳膊上只是被热风扫过，毫发无伤。
方博从李申身上撑起身子，拍了拍胸口、胳膊上的尘土，浑身上下扫了一圈，胳膊腿全都完好。
他晃了晃脑袋，除了耳朵被爆炸震得嗡嗡作响，连一道擦伤都没有。
“没事吧李哥！”方博连忙转头伸手想去拉人。
可趴在地上的李申没有立刻爬起来。
一股暗红的鲜血，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淌，顺着鼻梁、脸颊漫开，糊住了半边脸。
“血！好多血！” 陆晨阳低呼出声。
周驰几步冲上来，蹲下身，连忙掏急救包。
李申眼皮微微颤动，意识还在，只是有些发懵，视线都有些发花。他抬手想撑着地面坐起来，手一撑，指尖沾的全是温热黏腻的血。
周围一片嘈杂。
“快，止血！”周驰撕开无菌纱布，一把按在李申血流不止的额头上，用力按住伤口：“只是头皮磕破，万幸看不到颅骨凹陷，先压住！”
这不是手雷弹片造成的伤口。
方才方博那记猛扑力道太猛，李申被撞飞扑倒，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一块棱角锋利的混凝土碎石头上面。坚硬的石块直接磕破了头皮。
旁边刘大勇倒吸一口凉气，低声喃喃吐出一句旁人听得并不响亮的感慨：“方博还真是个祥瑞……每回出事，自己啥事没有，专坑身边战友。”
这话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距离近的两三个人听见。没有人接话，可不少人心里隐隐认同这句吐槽。
方博还一脸茫然，看着手上沾到的李申脸上流下来的血，愣在原地。
李申被纱布紧紧捂住半边脑袋，血腥味钻进鼻腔。他脑子昏沉沉的，耳朵里回响着手雷爆炸的嗡鸣。
“先和龙文岩他们汇合……”他咬着牙，下达命令，声音嗡嗡的，带着一点眩晕后的沙哑。
街区的地面之上，横七竖八丢下城北武装的尸体，还有大量遗留的武器、物资。
消防队，解围了。
可危机并没有就此落幕。
化肥炸弹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，比之前所有枪声、燃烧瓶的噪音叠加起来还要狂暴。方圆极广范围内的游荡行尸，全部被这一声巨响吸引。
大量行尸源源不断从各个街道、废墟楼洞向着这边涌来。街道上黑影越来越密集，低沉嘶吼连成一片。
“李申！”对讲机里是张明的声音，又急又快：“你们那边怎么样？街面上的行尸疯了，全在往爆炸的方向去！我们货车前面已经堵了几十只，过不去了！”
李申抬头看。
街道两头、巷子口、废墟的缝隙黑暗里，行尸正从各个方向汇过来，朝着爆炸点的方向，摇摇晃晃，却源源不断。
爆炸声、枪声、哭嚎声，把这些行尸从方圆几公里的所有角落里引了出来。
消防队大楼的缺口，是被ATV撞塌的那一段。
碎砖堆成斜坡，此刻斜坡上和缺口边已经晃着十几只行尸，正循着楼里活人的气味往上爬。
“先清缺口！”李申下令。
“噗噗”的枪声从缺口两侧打响，最后这点子弹有一半泼在了行尸身上。
缺口上下的行尸一头一头栽下去。
“龙哥！我们进来了！”李申对着楼里喊。
楼里传来脚步声。
蒋昕第一个从楼梯口探出头，看见李申，这个男人眼眶一下就红了，使劲点了点头，什么都没说，转身喊：“都出来，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过来！堵缺口！”
大楼里能动的十几个人全出来了。
家具、床板、沙袋、整袋整袋的建筑水泥，从房间里搬出来，在缺口里一层一层地垒。
行尸一波一波地涌上来，被墙上的人用长矛、消防斧、枪托一一砸下去。
大院之内，到处都是硝烟味道。
伤员的呻吟此起彼伏。老宋腹部中弹，失血很多，还有好几名消防队队员中弹、被燃烧瓶烧伤。伤员数量不少，急需医疗处置。
对讲机里面，张明的声音再度响起：“我们现在过不去，正面街道已经被行尸填满。我们打算在外围，间断引爆剩余少量炸药，制造多次爆炸声响，把一部分尸群的吸引方向偏移，引向远离消防队的另外一片废弃商业区。你们抓住机会，找时机带着全部伤员回植物园医治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申答复。
李申和龙文岩在缺口处碰了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龙文岩的脸上全是烟灰，脸上有一道干了的血痕。
李申的脸上也是灰，头还被纱布包着。
“谢谢。”龙文岩开口了。就两个字。
李申摇了摇头，赶忙止住，头晕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：“我们是相互帮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