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宋的腰上缠着好几层布，最里面那层是消防队的急救包扎，外面包的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撕下来的衣摆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血还在往外洇。
医疗室门口，曾萌已经把门帘掀开了。
她看了一眼老宋，又看了一眼后面抬进来的其他人，眉头收了一下。
“都进来。”她指挥着几人：“先放伤最重的。”
赵越和周驰把老宋放在一张病床上。
床是当初从社区诊所搬回来的，铁架子，铺了褥子。老宋一沾床，喉咙里咕噜了一声，像是要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谭宗敏从里间出来，手上还湿着，刚洗过。
他率先冲到老宋旁边。
老宋腹部中弹，弹丸留在腹腔内部，一路上失血极其严重，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，呼吸浅而急促，胸口一起一伏十分微弱。
“这是老宋，说是枪伤，你处理？”曾萌问谭宗敏。
“看着很危险，我处理。”谭宗敏回头：“你那边那个胸口的，你来。两个人看着都不好，我们一人一个，同时进行。”
曾萌不再说话，直接点头。
她转身走向另一个被抬进来消防队的人，胸口中了一枪，弹孔在左胸偏下，呼吸的时候有气泡从伤口里冒出来，发出细小的嘶嘶声。
李申站在医疗室门口没进去。
原本不算宽敞的医疗室，此刻已经人满为患，太挤了。
植物园的医疗室是一楼原来的办公室改造的。最开始是一间，后来扩大到连着的三间办公室。
平日里应付园区普通外伤、发烧、换药绰绰有余。一下子接收这么多名重伤员，床位立刻彻底告急。
地上临时铺好干净的防潮垫，消毒棉球、纱布、止血粉、外科缝合包、输液袋一箱箱搬出来，沿着墙边堆成一排。空气里面弥漫起浓重的酒精、碘伏和血腥味。
李申扭头对赵溪说：“处置室放不下，轻伤的在外面处理，别进去了。”
张薇薇从医疗室里退出来，看见李申，停了一下。
“城北那边。”她压低声音：“是冲着消防队去的？”
李申点头，马上又停住。
他让赵溪他们把几个轻伤员扶过来，自己又往外走了些，腾出空间，把刚才在路上理顺的思路又过了一遍。
“我们到的时候，消防队已经被围了。”他说：“对方人数不少，枪也多。但他们没分兵，没往这边来。”
赵溪也靠了过来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他们没有调虎离山的打算？”
“没有，他们应该是不知道我们和消防队的关系。”李申很肯定：“他们就是冲着消防队去的。植物园这边没动静，他们也没派人过来。要是调虎离山，这边应该有痕迹的。”
“还好化肥炸弹用无人机投送，打乱了他们的进攻阵型，爆炸也引来了更大规模行尸，他们被迫溃退。但是没有被全歼，残部逃走了。”
张薇薇认真听着，眉头紧锁：“那消防队据点呢？”
“龙文岩带着一部分人留守在大楼。围墙缺口刚刚才临时封堵，伤亡不小。我们带回来的伤员就这些，还有人死了。龙文岩他们就地收拢战场，清点缴获，守住据点。对讲机二十四小时保持连通，一旦尸潮起来了或者城北杀回去，会立刻呼叫支援。”
张薇薇想了想：“城北的人知不知道是我们去支援的？”
“知道不知道不好说。”李申无从判断：“但这仇恨肯定是结下了。”
张薇薇叹了口气：“有着能力去消灭行尸多好，非要对着人类自己欺负。”
李申不再说话，把注意力投到医疗室那边。
里面，谭宗敏已经开始给老宋处理了。
“建立静脉通路，扩容补液！”谭宗敏语速飞快，戴上医用手套，剪开老宋腹部外层沾满尘土的绷带。
剪开之后，伤口的模样暴露出来。
弹孔的入口在左下腹部，创面外翻，腹腔不断有渗血涌出来。
“血压持续往下掉，心率过快，失血性休克。”谭宗敏指尖搭在老宋的颈动脉，快速判断生命体征：“周驰，准备无菌巾，打开清创包。怀疑腹腔脏器受损，子弹残片留在体内。没有条件做大型开腹手术，只能做有限的探查止血，修补肉眼可见的破损，尽量把看得见的异物清理出来。”
周驰已经做了清洁消毒，快步把器械托盘递过来，止血钳、持针器、组织剪、纱布一一排开。
谭宗敏的额头很快冒出一层细密汗珠。
他半弓着身子，身体几乎俯在老宋身上。
先用大量温热生理盐水反复冲洗污染的创口，冲掉泥土、布屑、血块。手指戴上无菌手套，小心探进伤口入口，谨慎探查腹腔内部。
“注意输液速度！胶体补液跟上！观察瞳孔变化！”谭宗敏头也不抬地高声叮嘱。
老宋偶尔会在剧痛之中无意识地抽搐颤抖，每一次身体抖动，都会让原本就在出血的创面再度涌出一股鲜血。
“给他补一针止痛的。”谭宗敏对周驰说：“曲马多，半支。”
“半支够吗？”周驰问。
“先半支。”谭宗敏注意力全在伤口，随口说：“他失血多，全量怕压呼吸。”
周驰拿注射器抽了药，扎了一针。老宋的身子松了一些，呼吸还是急。
“这里有活动性出血点，止血钳！”谭宗敏伸手。
金属止血钳递到手里，指尖稳定，深入创口，夹住正在喷血的血管，结扎丝线快速打结。
一次，两次。腹腔之内情况复杂，肉眼能看到的损伤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末世条件有限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。
另一边，隔壁的处置隔间。
曾萌正在全力抢救另外一名消防队的重伤员。
胸口中了枪，弹孔在左胸偏下，呼吸时冒气泡，子弹打穿了胸壁进了胸腔，造成气胸。
呼吸十分困难，嘴唇已经呈现出青紫色，每一次吸气，胸腔的伤口都会冒出带着细小血泡的气体。
“气胸，胸腔有积气积血！”曾萌声音紧绷，手上动作丝毫不慢：“穿刺针，做胸腔引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