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冬的大棚菜地,老蒋现在是主力。
他带人在入夜之后将草帘按时放下,抵御夜间的低温;白天掀开,接收光照。
菜地里,越冬作物该收的收,该种的种。
白菜收了最后一茬,齐根砍下来,叶子晒干腌了酸菜。
萝卜拔了,大的留种,小的晒成萝卜干。地里空出来的位置,翻了土,种上了耐寒青菜、越冬的蒜、菠菜,在塑料薄膜庇护之下缓慢生长。
炭窑那边,烟一直冒。
昼夜不停烧制木炭,低温马上就要到来,大棚增温、板房取暖,都需要大量木炭。
炭窑是当时第一次因为炊烟暴露后垒的,并不算大。
窑里码着木头,都是枯树枝和倒下的树干,钱立人下苦力劈成的段,竖着码。
烧炭是个慢活。
码好窑,封了窑门,从下面点火。火不能大,大了木头烧成灰。要小火,慢慢焖,让木头在缺氧的环境里碳化。一窑炭,要烧三天三夜。
现在人手够了,可以轮班负责看窑。
每隔两个小时就要人去看一次窑温,用一根铁棍插进窑里,抽出来看颜色。铁棍发红,温度够了。发黑,温度低了,得加火。发白,温度太高,得封火。
“这一窑能出多少炭?”钱立人最近劈柴劈得力竭,他问老王。
“三百斤左右。”老王说:“我们人多,远远不够。你再去劈柴。”
油料蒸馏工坊也在转,依旧按照安全标准,有人站岗才会进行生产。
全套蒸馏、冷凝设备持续运转,处理一批又一批过期变质油料。
张明会安排人员定时检查工坊周边防火隔离沟,操作人员必须双人在岗,严禁单人操作。
工坊烟囱冒出淡淡的白色蒸汽,消散在深秋的晚风里面。
钱立人如今彻底沦为普通重体力劳工,被编入劳作小组,每日分配的活计大多是劈柴、清理排水沟、搬运土石料这类繁重的体力活。
从前那种动动嘴皮子就能混下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。
就算心底里抗拒,可为了能够在植物园待下去,只能咬着牙完成。
如今日复一日挥斧头、扛麻袋,肩膀被扁担压出红印,手掌磨出来一层又一层新的水泡。
每天干完活,浑身酸痛,浑身沾满尘土与木屑。
他表面上没怨言,可内心并没有真正安分下来。
他是个不甘心一辈子扛活的人,依旧没有死心,还在伺机寻找往上爬的机会。
只要劳作间隙休息稍有空闲,他就会有意无意凑到不同的队员身边闲聊。
旁敲侧击打探消防队大战的细节,打听化肥炸弹的威力与制作方式,打听植物园、消防队、水库三方同盟谈判的内容,打探城北避难所的兵力动向。他不清楚这些信息有什么用,就是单纯的想多搜集一些,说不准哪天就能用上。
他聊天的技巧依旧娴熟,先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,慢慢把话题引向自己想要打探的情报。
有的人没有留意,会随口讲一些见闻;也有不少经历过上一次他造假事件的人,对他十分警惕,三言两语就结束对话,不愿多谈。
有一次他听到方博在和赵越聊化肥炸弹的配方,凑过去问了一句:“我们那个硝酸铵,是从哪里找的?”
方博没多想,随口就说了个大概。
钱立人点了点头,直夸他们出外勤的时候干得好。
老王对被骗很是置气,对钱立人盯着很紧,一直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好几次撞见他趁着休息时间四处串岗找人闲谈。
只要钱立人干活走神,或是又凑到人堆里面打探消息,老王就会上前,沉声提醒他回到自己的劳作岗位。
“手上活还没干完,不要到处晃。有什么闲话,收工之后再说。”
每一次钱立人都会表面顺从,低下头,回到自己的活计上。
可等到下一次休息,又会故态复萌。
老王心里记了一笔。他没有证据说钱立人有什么问题,但他不放心。
钱立人这个人,装过一次,就能装第二次。他现在不装了,但他心里在想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
老王决定再盯一段时间。如果钱立人只是好奇,那就没事。如果他真的在打探什么,迟早会露出马脚。
植物园派出人手,和消防队那边一起,从两边相向推进,再次扩宽路面。
他们长矛、冷兵器为主,避免吸引大规模行尸,将又游荡过来的行尸清除。
再一路清理障碍,移开车辆,填平坑洼,把路面重新梳理平整。保证就算是夜间微光行驶,车辆也可以快速顺利通行。
在消防队这边,孙海他们到了的第一件事是看围墙。
围墙的缺口在大门边,被ATV撞开的,临时用砖头和木板封了。
孙海蹲在缺口边,用手摸了摸残存的墙基。砖是老的,砌得不算差,但单砖太薄,扛不住撞。
“这墙得拆了重砌。”孙海对龙文岩说。
“拆了重砌?”龙文岩问:“不能在原来的基础上加固?”
“不能。”孙海的建筑经验还是很丰富:“原来的墙基太浅,只有三十公分。要扛住撞击,地基得五十公分以上。在原来的基础上加深,不如拆了重做。”
“那得多少时间?”
“看人手。”孙海说:“十个人干活,挖地基一天,浇混凝土一天,砌墙三天,装钢板两天。一个礼拜能修好这一段。”
“李哥来时吩咐了我,要做就做好。”
“行。”龙文岩说:“人我出。”
孙海开始画施工图。他的画图比老王细,在纸上画了地基剖面、墙体结构、钢板固定方式,标了尺寸。
“地基挖五十公分深,宽六十公分。”孙海指着图说:“底下铺一层碎石,夯实。然后支模板,浇混凝土。混凝土里埋钢筋,钢筋用十二毫米的螺纹钢,间距二十公分。”
“混凝土自己拌?”龙文岩问。
“自己拌。”刘大勇接话:“水泥、沙子、碎石,按一比二比三的比例。沙子用粗砂,碎石用青石,别用石灰石。我们在植物园也是这么做的。”
“沙子和碎石我们有。”龙文岩说:“水泥不够。”
“我们随车带来了一批。”张大强说:“不够的话,我再回去拉。”
“钢板怎么装?”龙文岩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