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冲击波撕裂了空气,灼热的气浪像一堵无形的墙,狠狠撞在杨广明的胸口。
“轰——”
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白光,还有耳边战友嘶哑的“教官小心!”的吼声。他下意识地将身旁的年轻队员扑倒在地,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。剧痛、灼烧感、然后是黑暗,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再睁眼时,刺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,也不是阴曹地府的鬼门关,而是一片刺目的金色。
阳光从巍峨宫殿的琉璃瓦上反射下来,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之上,身穿一件沉重得离谱、绣满金色龙纹的袍服,头戴的冠冕压得脖子发酸。脚下是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,广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人,一眼望不到边。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声浪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成千上万的人,穿着各式各样的古代官服,整齐地跪伏在地,额头触地,姿态恭敬到了极点。但杨广明——不,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叫杨广—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些低垂的头颅后面,投来的目光复杂无比。
有纯粹的敬畏,有小心翼翼的审视,有隐藏极深的忧虑,更有几道视线,冰冷得像是毒蛇的信子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算计,在他身上来回扫视。
“我……操?”杨广明,或者说新生的杨广,喉咙里挤出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。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一下额头,确认自己是不是在爆炸中产生了幻觉,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僵硬地维持着挺立的姿态。
一股陌生的、破碎的记忆洪流,毫无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。
杨广……大隋……
无数画面和声音碎片炸开:奢华宴饮、朝堂争辩、军旅生涯、兄弟阋墙、还有父皇杨坚临终前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……混乱的信息让他头痛欲裂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尖细得有些刺耳的声音,穿透了震耳欲聋的“万岁”
“吉——时——到——!请陛下登基——!”
声音拖得老长,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庄严。杨广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,或者说,是被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和周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“绑架”着,迈开了脚步。
一步,两步……脚下的台阶又高又陡,龙袍的下摆沉重地拖曳着。每走一步,那破碎记忆的冲击就更强烈一分,属于“杨广”的过往和属于“杨广明”的现代意识疯狂搅动、碰撞、试图融合。他像个提线木偶,在万众瞩目下,完成了祭天、告祖、受玺、正位等一系列他根本不懂含义的繁琐仪式。
他能感觉到,高台两侧那些穿着紫袍、绯袍的高级官员中,有人微微蹙眉,似乎对他略显僵硬的步伐和偶尔的恍惚感到不满。也有人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,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半天。当最后一声“礼成——!”响起,他被簇拥着,坐上那尊位于大殿最高处的、金光闪闪的龙椅时,杨广只觉得浑身虚脱,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“退朝——!”
随着又一声尖细的宣告,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退去。杨广被一群宦官和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,穿过一道道深邃的宫门和漫长的回廊,走向那座属于皇帝的寝宫——大兴宫深处,最为宏伟也最为孤寂的宫殿。
一路上,他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,目光平视前方,用特种兵在极端环境下锻炼出的强大意志力,压制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无数疑问。
直到踏入那间空旷得有些吓人的寝殿,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隔绝,只留下几盏青铜灯盏散发着昏黄的光晕,映照着雕梁画栋和巨大的龙床。
“你们都退下。”杨广开口,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说话和紧张而有些沙哑,但语气中的命令意味却不容置疑。这是杨广明的本能,也是他从破碎记忆中捕捉到的、属于帝王的威仪。
“是。”宫女和内侍们如蒙大赦,低着头,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。只有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清癯的老太监留了下来,他微微佝偻着背,垂手侍立在门边阴影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杨广走到龙床边,却没有坐下,而是背对着那老太监,双手撑在冰冷的紫檀木桌案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我是杨广明,华夏某特种部队教官,三十五岁,在边境反恐行动中为掩护战友,被炸弹……然后,我在这里。我是杨广,大隋皇帝,刚刚登基,年号……大业?今年是……大业元年?
两个身份,两段人生,在他的意识里激烈交战。现代的记忆清晰而深刻,古代的记忆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、破碎,充满大量的空白和令人不安的阴暗面。他记得自己(原主)如何用计谋扳倒兄长杨勇夺得太子之位,记得如何讨好父皇母后,也记得一些骄奢淫逸的片段,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原主内心深处某种扭曲的、急于证明自己、想要超越父皇的焦灼和狂妄。
但更多的,是关于这个帝国的现状。
记忆的碎片拼凑出令人心惊的画面:表面承平,内里却已千疮百孔。先帝杨坚晚年多疑,诛杀功臣,朝堂气氛压抑。所谓的“开皇之治”积累,在一次次征伐和原主自己还是太子、晋王时的挥霍中,已经消耗颇多。国库……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丰盈。
更可怕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。关陇军事贵族集团,元氏、宇文氏、独孤氏……这些家族把持着朝政、军权、土地,他们的子弟充斥各级官署,彼此联姻,关系网密不透风。在先帝时期,皇权还
还有边境。突厥的骑兵像狼一样在北方草原游弋,时刻觊觎着中原的富庶。东北的高句丽自恃山险,屡屡挑衅。西北的吐谷浑控制着商路,也不安分。这些记忆虽然模糊,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却无比真实。
这他妈是什么地狱开局?!杨广明在心中咆哮。别人穿越,要么是废柴逆袭,要么是王爷逍遥,最不济也是个有系统的赘婿。我呢?直接穿成皇帝?听起来牛逼是吧?可这是隋炀帝杨广啊!历史上着名的败家子、暴君代言人之一!把老爹留下的丰厚家底败光,最后被勒死在江都,大隋二世而亡的那个!
现在这烂摊子就砸我头上了?国库空虚,门阀势大,外敌环伺,原主还留了个“骄奢淫逸、刻薄寡恩”的烂名声!底下那帮老狐狸,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一块摆在砧板上的肥肉差不多!
一股冰冷的绝望感,混合着荒诞和愤怒,瞬间攫住了他。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射向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太监。
老太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目光惊了一下,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,随即把头垂得更低,姿态却依旧恭敬。
“你叫什么?”杨广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种平静之下,却蕴含着特种兵审问俘虏时特有的压迫感。
“回陛下,老奴高福,侍奉过先帝,蒙陛下不弃,留在身边听用。”老太监的声音平稳而谦卑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高福……”杨广咀嚼着这个名字,从破碎的记忆角落里,翻检出关于这个老太监的零星信息:侍奉杨坚多年,为人谨慎,不算任何一派的铁杆,但消息灵通。“今日大典,可还顺利?”
高福的头更低了:“回陛下,大典乃国之重典,礼部与太常寺筹备周全,百官敬畏,万民仰瞻,自然是顺遂无比。陛下承天受命,正位宸极,乃天下苍生之福。”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全是官样文章。
杨广心中冷笑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:“顺遂?朕看未必。台下那些‘万岁’声里,有多少是真心,有多少是假意,又有多少是等着看朕笑话的,你久在宫中,难道看不出来?”
高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,沉默了片刻,才小心翼翼道:“陛下……明察秋毫。只是新皇登基,万象更新,有些许杂音,也是难免。陛下天纵英明,假以时日,必能威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