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玄幻小说 > 仙尊之恋笔趣阁无弹窗 > 第3章 渡劫
  五百年后。
  苍梧山脉上方黑云压城,劫雷在云层中翻涌咆哮,紫黑色的电光划破天际,照亮了整个无妄仙宗。
  大乘天劫。
  所有无妄仙宗的弟子都撤离到了五百里外,远远地望着问天峰上那一道白衣身影。
  太上长老冷清璇闭目站在峰顶,周身环绕着数千道剑光,霜华剑悬于头顶,剑身上流转着刺骨的寒芒。
  她的容貌与五百年前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,依旧是那副倾国倾城的模样,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沧桑,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。
  她的身形依然高挑窈窕,白衣下的曲线若隐若现,胸前的饱满将衣襟撑起一个柔美的弧度,腰肢纤细如柳,双腿修长笔直。
  但她的气息比五百年前强大了何止百倍,元婴到大乘的距离,寻常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,而在吸收了李长生纯阳灵根和腹中道胎的双重助力下,她只用了一百二十年便达到了这个境界。
  第一道劫雷劈下。
  粗如房屋支柱的紫黑色雷电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落而下,却被霜华剑稳稳架住。
  剑身上的寒气与雷电碰撞激荡,爆发出刺目的白光,方圆数里的云海都被爆炸的气浪撕裂成碎片。
  冷清璇纹丝不动,只是轻轻一挥手,那道劫雷便被震散成无数细碎的电花消散在空中。
  第二道、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
  天劫一道比一道强。
  到第七道时,霜华剑身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  冷清璇的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,内脏被劫雷的余威震伤。
 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开始有些紊乱,丹田中的力量如同被搅乱的湖水,泛起层层涟漪。
  第八道劫雷落下时,冷清璇不得不全力催动剑阵。
  数千道剑光在头顶交织成剑网,硬生生地挡住了那道毁天灭地的雷柱。
  剑网碎裂,她胸口如遭重击,一口鲜血喷在衣襟上,将白衣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。
 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,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,但她咬着牙撑住了。
  最后一道。
  天空中的劫云停止了翻涌,所有的雷电都向云层中心汇聚,凝聚成一道紫金色的光柱。
  那是天劫中最可怕的紫霄神雷,据说即便是真仙下凡也要避其锋芒。
  冷清璇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灵力都注入霜华剑中。
  剑身发出嗡鸣,隐隐有了崩裂的迹象。
  她知道这一剑未必能挡得住,但她没有选择,只能拼尽全力。
  紫霄神雷轰然落下。
  就在那道雷柱即将击中剑身的前一刻,冷清璇的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 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子宫深处涌出,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,在她周身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。
  那是……她的孩子。
  不。是她当做工具孕育出来的那个生命,那个被她当成工具吸收了一半的生命。
  五百年前,在吸收了李长生纯阳灵力之后,她腹中怀上了道胎。
  那个孩子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潜力,是纯阳之体与五百年处子元阴的结合,若是能够顺利降生,未来的成就必然远在她之上。
  但在度过化神天劫之后,为了稳固境界,她子宫这个孕育生命的地方化为了无情的吞噬之地。
  那个已经在她腹中成形、有了心跳、甚至偶尔会轻轻踢动小腿的孩子,被她硬生生地化作本源灵力吸收了。
  按说她应该一点也不剩的。
  可不知为何,有一股极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生命力残留在她体内,蛰伏在她丹田深处沉睡了五百年,像一颗没有发芽的种子。
  可现在,在天劫最致命的一击中,那股沉睡的生命力竟自发苏醒,释放出一道柔和却异常强大的力量,护住了她。
  那是母子连心的本能。即便吞噬了那个生命的主人的残酷意志就在方才还压在这保护之上,它还是在最危险的时刻本能地保护她。
  紫金色的雷柱击在淡金色光罩上,光罩剧烈震颤,却没有破碎。
  那个还未出生便被母亲吞噬的孩子,用尽它残存的最后一丝生命力,替她挡住了那道必死的一击。
  这是它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。
  劫云散去,天光洒落。
  冷清璇站在峰顶,周身散发出大乘期修士独有的威压,方圆千里之内的灵气都向着她的方向涌来,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。
  渡劫成功了。
  她却没有任何喜悦。
  她的手按在小腹上,那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,仿佛之前的保护只是一场幻觉。
  她能感觉到,那个残存了五百年的生命力,在这一次之后彻底消散了。
  “孩子……”她轻声呢喃。
 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,被天风吹散在空中。
  大乘期修士,可以移山填海,可以破碎虚空,却唤不回一缕已经消散的魂魄。
  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重重山峦,落在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。
  那里是落星峰的方向。
  五百年来,她从未踏足过那里,却无数次用神识扫过。
  她看到那个少年修为尽失,被逐出师门后在落星峰半山腰建了一间茅屋独居,每日除了种地采药便是坐在青石上发呆;她看到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,固执地守在那间破茅屋里,任凭风吹雨打不曾离开;她看到他日渐消瘦憔悴,乌黑的头发中夹杂了缕缕银丝,挺拔的身形日渐佝偻;她看到他三十年后油尽灯枯,在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爬到后山的青石上,对着问天峰的方向伸出手臂,然后彻底停止了呼吸。
  她也看到他在临死前在青石上刻下了几行字——
  “李长生埋骨于此,子无名衣冠冢于此。”
  他甚至不奢求与她合葬。
  他只是在山脚下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,给自己和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留了一个位置。
 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是男是女,甚至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过,但他仍然固执地相信它在,所以他在墓碑上留下了位置。
  她用神识看着这一切的发生,却没有出手干预,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。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结局,尘缘该断,大道无情,她没有错。
  可是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废人死后骨头都露出来了她还在练剑;而他埋在土里的骨头也化成了灰她还在练剑;练着练着她突破了一道又一道壁垒,终于成了大乘;可她还是觉得还不够,继续练,继续往上走,直到飞升。
  冷清璇闭上眼睛。
  五百年来她以为自己斩断了尘缘,以为自己道心坚不可摧,以为自己可以无牵无挂地踏上飞升之路。
  可如今站在大乘的顶点,回望来路,值得回望的不求回报的善意,竟只有那个被她当做工具的弟子,和相处过不到几日的腹中血脉。
  值得回望。
 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,在她心中搅动。
 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五百年的修行像一个笑话。
  大道无情?
  她有情。
  她有情却不敢认,有情却不敢留,有情却亲手将挚爱之人推入万丈深渊。
  她站在无妄仙宗千年来最高的位置上,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卑贱。
  大乘稳固之后,冷清璇开始了漫长的闭关,准备飞升的最后一步。
  飞升,那是所有修仙者的终极目标,是超越凡尘、成就仙道的唯一途径。
  但从大乘到真仙这一步,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天才修士折戟沉沙。
  天劫虽然已是九死一生,但相比最后这飞升一步,却又不算什么了。
  飞升最难的,不是灵力的积累,而是斩断尘缘。
  尘缘,即是一个人在凡尘俗世中牵绊的一切。
  亲情、友情、爱情、仇恨、执念,所有的七情六欲皆是尘缘。
  飞升者在飞升的那一刻必须心无挂碍,神魂澄澈,才能被仙界的法则所接纳。
  任何一丝尘缘未断,都会化作心魔劫,轻则飞升失败重伤跌落,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。
  冷清璇很清楚,她的尘缘未断。
  五百年前那个给了她一切又被她夺走一切的弟子,还有那个被她亲手吞噬的孩子。
  这两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底,五百年来一刻也不曾拔出。
  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,但时间只是让那两根刺越扎越深,直到深入骨髓,与她的神魂融为一体。
  斩不断了。
  她心知肚明。
  这次闭关持续了三百年。
  三百年间,她尝试过无数次斩断尘缘,但每一次都会在关键时刻失败。
  她无法忘记李长生看她时那双清澈的眼眸,无法忘记那个孩子在天劫中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时那温暖的力量。
  那些记忆像跗骨之蛆,死死地咬着她的神魂,怎么都不肯松口。
  三百年后,冷清璇终于放弃了。她知道继续闭关下去也是徒劳,与其在闭关中耗尽寿元,不如拼死一搏。
  她出关的那一天,整个苍梧山脉都笼罩在异象之中。
  天空中出现了九色彩虹,大地上涌出无数灵泉,所有的灵兽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  那是飞升的前兆。
  无妄仙宗的弟子们全都跪伏在地,激动得热泪盈眶。千年来,终于有人要飞升了!
  冷清璇站在问天峰顶,仰头望向天空。
  那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,漩涡中央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光门,光门之后便是仙界——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归宿。
  她深吸一口气,纵身而起,化作一道剑光冲向那道光门。
  越接近光门,周围的景象就越奇异。
  时间仿佛变慢了,空间也变得扭曲。
 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法则力量正在牵引着她,只要她放开一切,便能融入其中,成为仙界的一部分。
  但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触碰光门的那一刻,一股强大的阻力忽然从她内心涌出。
  那阻力来自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,来自那些她以为已经被斩断却又死灰复燃的尘缘。
  李长生的面容在她眼前闪过。
 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温柔和爱慕,一如当年在月下青石上拥吻她时的模样。
  他从来没有怨恨过她,即便被她吸干了修为,即便被她弃如敝屣,他依然在用他的方式爱着她——在落星峰的那间破茅屋里等着她,一直等到生命的尽头。
  然后是那个孩子。
  她从未见过它的模样,却在三百年前的渡劫中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。
  它是那么弱小,又那么强大;那么无辜,又那么深情。
  它用自己的消亡,换来了一个吞噬它的母亲的继续存活。
  尘缘未断。
  心魔劫降临。
  冷清璇只感觉神魂猛地一震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体内硬生生地撕扯出来。
  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意识,将她五百年来的冷酷伪装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  她看到自己第一次见到李长生时他脏兮兮的小脸,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怯生生又好奇地望着她。
  她看到他因为修炼走火入魔而发高烧时她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,用冷毛巾一遍遍擦拭他额头的汗珠。
  她看到他在月下青石上拥吻她,他生涩而真挚的爱意如潮水般将她也一同淹没。
  她看到他昏迷前嘴角残留的笑意,那么安详,那么满足,仿佛能死在她怀里是对他最大的恩赐。
  她又看到那个孩子。
  她从未见过它的样子,但在心魔劫的幻象中它有了具体的模样。
  那是一个和李长生长得很像的男孩,有着和他一样的清澈眼眸。
  他蜷缩在她的子宫里,小手指含在嘴中,偶尔会伸展开来踢踢她的小腹。
  她经过他时他会发出微弱的生命波动,像是在呼唤她,又像是在安抚她。
  然后她将他炼化了。
  一点点地,温热的生命力化作冰冷的灵力,融入她的丹田,成为她突破化神境界的阶梯。
  小男孩的眼眸在她体内缓缓闭上,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。
  那笑意和李长生昏迷前的一模一样。
  “啊——!!”
  冷清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五百年来积压的所有情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,将她那颗号称坚不可摧的道心炸得粉碎。
  她终于承认了。
  她爱李长生。
  无关什么纯阳灵根,无关什么突破境界,她是真的爱那个孩子。
  从他在落星峰脏兮兮地叫她“仙子姐姐”的那一刻起,她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。
  那颗种子在十余年的朝夕相处中生根发芽,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  她只是不敢认,不敢面对,用“大道无情”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将自己最真挚的感情硬生生地扼杀。
  她也爱那个孩子。
  那是她和李长生的骨血,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。
  它那么小那么弱,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被她亲手夺去了生命。
  可它从来不恨她,在天劫中还用最后一丝力量保护了她。
  她都做了些什么。
  金色光门在她面前轰然关闭。
  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从仙界中涌出,将她狠狠地从天上打落。
  她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从万米高空坠落,砸在落星峰的山腰上,砸在那个她五百年不曾踏足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