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殿内。青烟面露忧色:“娘娘,倘若姜容华不肯顺着咱们的布局,不去针对阮擎,那后面整套谋划,岂不是无从施展?”阮妗昭神色从容,淡淡开口:“不必多虑。古来便说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所谓攻心之计,核心不是强迫对方做什么,而是看透每个人心底真正的。”“贺兰昭仪的,是扳倒本宫,问鼎后位;姜容华的,是独占帝王情意,压倒本宫。人只要存有执念与,便会生出软肋。”“本宫不需要逼她们动手,只需要埋下足够诱惑的诱因,布下一个贴合她们私心的圈套。机会摆在眼前,利害诱惑足够,她们自己一定会心甘情愿往里跳。”“我们只需静待,坐等擢贤雅试那日,好戏开锣。”青烟若有所思地点头。这就是攻心计?未央宫内。孙全福躬身回禀:“陛下,今日御花园,谢婕妤罚姜容华跪在亭外半个时辰。方才贵妃娘娘从未央宫出去,途经御花园知晓原委,出面卖了情面,劝谢婕妤免了姜容华的罚跪。”赫连玄圭沉声发问:“谢婕妤因何罚她?”“回陛下,姜容华在园中追扑蝴蝶,不慎冲撞了二皇子。二皇子才两岁,素来好动,平日里一众宫人总要寸步不离跟在身后。此番被撞之后哭闹许久,谢婕妤心疼孩儿,才罚姜容华长跪。”赫连玄圭缓缓转动指间的扳指,心中暗自权衡。此事说到底,确是姜凝行事失当。谢婕妤位份本就高于她,又是二皇子、三皇子的生母,罚跪半个时辰,算不上过重的责罚。“传太医,前去看一看姜容华的身子。”孙全福应声:“奴才遵旨。”“且慢。”孙全福脚步顿住,垂首等候旨意。可片刻之后,赫连玄圭又挥了挥手:“罢了,无事。”方才那一瞬,他动过念头,想要亲自去往合欢殿探望姜凝。可转念一想,今日吃亏的是二皇子,倘若他亲自前去安抚闯祸的姜凝,在外人眼里,便等同于默许、不满谢婕妤的处置。皇子受了委屈,帝王反倒去体恤闯祸的妃嫔,落得个被美色牵制的名声,于君王威望有损,万万不可。孙全福安排妥当,折返殿内躬身禀道:“陛下,将近晚膳时分,可要传膳?”赫连玄圭搁下笔,转动脖颈,舒缓几分僵涩的肩颈。“今日凤仪殿那边,可有人过来?”孙全福微微一怔。这几日贵妃常会遣人前来迎请陛下,这举动本就不太合乎宫中规矩。听陛下这一问,难不成心底竟还存着几分期盼?赫连玄圭也意识到自己这句问话问得突兀,话已出口,再难收回。孙全福定了定神回话:“回陛下,今日凤仪殿并无宫人前来。”赫连玄圭面色微微沉了下来。他既应允了阮妗昭那一月赌约,也应下赌约期间不再召幸其他妃嫔。按理来说,她理当日日派人来问询他是否去往凤仪殿。他可以不去,但是她不能不问。她把礼数上的问询省去,是觉得他既然应了赌约,就该主动去她的凤仪殿?“摆驾凤仪殿。”“是。”待到赫连玄圭抵达凤仪殿,阮妗昭正端坐桌前用晚膳。看见帝王骤然到访,她神色微惊,连忙起身行礼:“臣妾见过陛下。”赫连玄圭一言不发,径直在食案旁落座,目光扫过桌上十道摆盘精致的菜肴。倒真是吃得自在舒心。帝王没有出声免礼,阮妗昭便只能维持屈膝行礼的姿态。她委屈询问:“陛下,可是臣妾哪里惹您不快了?”赫连玄圭这才将目光落回她的身上。“那贵妃说说,你自己做了何事,惹得朕动气?”阮妗昭脸颊微微鼓起,带着几分怯怯的模样:“那……臣妾可以坐下回话吗?”“坐。”阮妗昭连忙落座,一手轻轻托着腮,另一只手垂着自己有点发麻的腿。“莫非……是臣妾掌管后宫不力,任由谢婕妤罚了姜容华?”赫连玄圭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。阮妗昭眨了眨眼,又试探道:“不对?那难道是臣妾没有为了姜容华处置谢婕妤?”赫连玄圭依旧缄默,面色却又沉下几分。“还不对?难不成姜容华伤得很重?臣妾即刻让人去传太医。”说罢阮妗昭便要起身唤青烟。“坐好。”赫连玄圭出声喝止。阮妗昭立刻端正坐好,一双大眼干干净净,满眼无辜望向他,活似安分听训的学子。“此事与姜容华无关。”阮妗昭指尖摩挲着下巴,故作苦苦思索的模样,末了两手一摊。“陛下,臣妾实在想不出,究竟哪里做错了。”赫连玄圭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沉郁:“贵妃,朕应下了你这一月赌约,也许诺这一月之内不召幸其他妃嫔。你倒好,独自用晚膳,过得倒是舒心。”阮妗昭这才恍然醒悟:“不是的,陛下。”“今日姜容华被谢婕妤罚跪,臣妾还以为陛下今夜定会去合欢殿探望她,故而才没有派人去往未央宫迎请。”赫连玄圭眉宇微蹙:“姜容华嬉闹失度,误伤二皇子,谢婕妤略施惩戒本就在情理之中。在你眼里,朕便是这般是非不分的君主?”阮妗昭暗暗撇了撇嘴。心里暗自腹诽:难道不是么。若是他真能明辨是非,轻罗便不会落得那下场。说到底,现下的他,依旧本能偏信姜凝。可这些心思,她半分也不敢表露在面上,只柔声回话:“自然不是。陛下身为大乾帝王,处事素来公允,是臣妾妄自揣测圣意,臣妾知错。”“陛下饶了臣妾这一回吧。”“想来陛下也该饿了,不如一同用膳?”赫连玄圭自顾动筷用膳。便是进食之时,他依旧身姿端谨,举止一丝不苟,浑身上下皆是帝王独有的威仪。阮妗昭起初试着给他布菜,将菜拣进他碗中,谁知赫连玄圭又将那道菜夹了出来,搁到一旁。“陛下,臣妾是真的知道错了。”“臣妾日日都盼着陛下驾临凤仪殿,今日实在是怕过去反倒吃了闭门羹,才没有派人前去未央宫。”“陛下赏罚分明,处事公允,是臣妾胡乱揣测圣心,千错万错,都是臣妾的不是。”……任凭阮妗昭在一旁如何软声辩解,赫连玄圭始终面色寒凉,缄默不语,只顾低头进食。几番话语尽数石沉大海。阮妗昭只得双手托住面颊,一双明眸直勾勾盯着他。“陛下脾气实在古怪,但胜在长得太爽。”“臣妾看着陛下的脸,就算陛下冷待臣妾,臣妾也生不起气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