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妗昭望着虚空,仿佛真的在回忆:“陛下以前忙于朝政,能陪臣妾的时间很少,臣妾闹了一次,您哄着臣妾说‘人生在世,若无昭昭,纵有万里江山,与谁共赏?’。”“臣妾与陛下闲聊时,问陛下喜欢臣妾什么。毕竟臣妾嚣张跋扈,不温柔还善妒,可陛下说‘昭昭的出现,让朕有了可想念的人。你不用多好,朕喜欢便好。’”“臣妾从前为旁的妃嫔吃醋,陛下便哄臣妾:‘人间纵有百媚千红,唯独你是情有独钟。’”赫连玄圭神色微动,没有接话。这些话,当真是他说的?他不信自己会真的喜欢阮妗昭,这是他心底莫名的直觉。可若他不曾说过,难道是他当年演戏,演得如此情真意切?他抬眸,看向阮妗昭。她神情哀切,不像作假。若非他当真说过这些话,凭她一个深闺女子,如何编得出这真切有据的细节来?更何况——她敢骗他么?她拿什么赌?赌他永远想不起来?可万一他想起来了呢?欺君之罪,便是诛了阮氏满门,也不为过。她一个贵妃,何至于拿全族的性命,去赌一场随时可能揭穿的谎言。赫连玄圭垂下眼帘,心里那杆秤,已不知不觉地,往她那边偏了几分。阮妗昭像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旧事,唇角不自觉地弯起,一双明媚的杏眼弯作月牙,眼底笑意盈盈,水光潋滟,当真是楚楚动人。“臣妾的爹爹从小告诉过臣妾,这世道女子艰难,莫要轻信男子的爱。”“他说他见过朝臣许诺‘待我了无牵挂,许你浪迹天涯’,见过将军许诺‘待我半生戎马,许你共话桑麻’,见过书生许诺‘待我功成名就,许你花前月下’,也见过侠客许诺‘待我名满天下,许你当歌纵马’。”“可到头来——待你了无牵挂,我已两鬓霜华;待你半生戎马,红颜枯骨成沙;待你功成名就,难忆旧时芳华;待你名满天下,我已厌倦厮杀。”她缓缓转头,看向冷若冰霜的帝王:“陛下可还记得,您当初,是如何回答臣妾的?”帝王沉默。她便继续说下去:“陛下说——待朕君临天下,许你四海为家。可朝堂不稳、边疆未定,陛下又说——待朕权倾九重,许你凤冠霞帔,许你与朕,白首同归。”她说到这里,声音轻轻一落:“可这些话,陛下如今,怕是连一个字,都不记得了。”说完这长长一番话,阮妗昭心底暗自啧了一声。真是肉麻。不过她真不愧是专业演员,这一长段台词就这么信手拈来!幸好以前看过的网络梗还有印象,否则她都不知道怎么编。要善洞察人心的帝王信以为真,那自己首先就要沉进角色里,才是真情流露。赫连玄圭看着她落寞的样子,竟有些心酸。可还不等他细细品味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,阮妗昭已经收敛了情绪,双手托腮,笑意盈盈地看着他:“陛下可还要‘陪’着臣妾?”赫连玄圭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眸,仔细打量她。她回宫前后宫人人都在说,贵妃冠绝后宫。赫连玄圭自认不是好色之徒,在他看来,容貌再美,看久了也都一个样。可他这位贵妃——第一眼,惊艳。艳色逼人,明媚得刺目。第二眼,杏眼弯弯,笑意盈盈,眼底却藏着一丝哀切与狡黠,她在笑,笑意却像隔着一层水雾,看不真切。第三眼,他竟鬼使神差地看入了神。满殿烛火,都成了她一个人的陪衬。心头那点方才压下去的涟漪,又悄无声息地泛了起来。他移开目光:“你都说了朕金口玉言,朕也答应了太后今日陪你,自然说话算话。”阮妗昭勾起嘴角,也不多说,起身便往他怀里一坐,竟直接坐进了他怀中。赫连玄圭的手,在她坐下来的时候,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腰。他低头,死死盯着自己那只手。回宫这三个月,除了姜凝,后宫其他妃嫔他也召幸过,可不论是谁,他都是公事公办,绝无多余动作。若有妃嫔投怀送抱,他不是侧身躲开,便是冷脸呵斥。可方才,阮妗昭坐进他怀里,他竟然……下意识搂住了她的腰。难道从前,他当真习惯了抱着她?阮妗昭身上的馨香扑面而来,他又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。赫连玄圭发现自己做了什么,搭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握成拳。阮妗昭自顾自地窝在他怀里说话:“陛下,臣妾还未沐浴洗漱。既然您要陪着臣妾,那便抱着臣妾去浴池吧——今日太晚了,陛下又忘了从前那些事,作画便免了吧。”她偏过头,眼波一转:“臣妾够不够体谅陛下?若是从前,臣妾才不依呢。”话落,她在他怀里蹭了蹭,蹭得自然又亲昵,仿佛两人仍旧是昔日那般无间的旧人。赫连玄圭浑身有些不自在。体谅?他堂堂一国之君,被她使唤起来,倒使唤得这般顺手。这,就是他曾经的宠妃?他从前,竟是这样纵着她的?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到底什么也没说。最后,赫连玄圭面无表情,抱着她,径直往浴池走去。凤仪殿的浴池极大,热气蒸腾,氤氲的水雾在灯下浮散。侍女各自安静地做着手里的活计,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。赫连玄圭将她放在衣架旁。浴池里已铺满了花瓣,阵阵花香随着热气涌上来。他眸色沉了沉,放下她,转身便要走。阮妗昭却伸出手,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。“陛下去哪儿?”赫连玄圭脚步一顿:“朕已沐浴过了,出去等你。”阮妗昭的脸,登时垮了下来,骄纵地质问:“陛下就那么喜欢姜容华?既然答应了今晚陪臣妾,难道陛下还要学那柳下惠,坐怀不乱不成?”说着,她直接抱住了他的腰,仰起脸:“陛下,从前臣妾每次沐浴,您可都是要炫耀自己的。”赫连玄圭:???他沉声问:“炫耀什么?”阮妗昭不答,素手已探到他腰间解开了他的腰带,指尖隔着薄薄的中衣,在他腹部缓缓游移。“陛下之前对臣妾说,‘玉壶久炼已成冰,胸藏丘壑腹成图;轻衫微透玉棱平,雪色凝光任卿扶。”她指尖停在他腹肌上,仰头看他,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:“当初陛下夸耀自己这一身的时候,可是好不要脸。”赫连玄圭:……不可能。绝不可能!这样的话,会是他说的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