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光殿。龙椅高踞正中,左侧是太后的座席,右侧便是她这位贵妃的位置。阮妗昭却挽着太后的手,笑盈盈道:“姨母,我今日挨着您用膳可好?”太后觉出她似乎有意避着皇帝,目露疑惑,却还是应道:“好,哀家也好久没同你说体己话了。”音落。几个侍监立刻将贵妃的席位移到了太后身侧,又将昭仪的位次往上挪了挪。赫连玄圭坐上主位,龙袍一甩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姜容华,上前侍奉。”姜凝一怔,随即压下心头涌起的欣喜,低低应了声“是”,敛目上前。贵妃回宫前,人人都道只要她回来,陛下的宠爱便再没旁人的份。可眼下,陛下竟当着贵妃的面,唤了她伴驾。太后担忧地看了阮妗昭一眼。见她神色如常,未见一丝异样,心下稍安。可这安,又像是被什么堵着。皇帝未离宫前,她是见过这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的。贵妃深爱皇帝,入宫以来,何曾被冷落过?哪知道皇帝出宫一趟,失了忆,还喜欢上了旁的女子!昭昭倒是比她想的沉得住气。难道是……太伤心了?太后愈发怜爱地看着阮妗昭,心里对儿子的做派又气又愧,只想加倍对她好。阮妗昭却浑然不觉,夹了一筷子菜,笑道:“姨母,今日的膳食很合胃口,臣妾很喜欢。”“喜欢便多吃些。”太后给她布菜。那一头,姜凝已在帝王身侧坐下。帝王面色冷峻,自始至终,未给贵妃半个眼神。只是端起酒杯送到唇边时,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。就算忘了从前的事,赫连玄圭也将身边所有人都查了个底朝天,贵妃自然也在其中。入宫三年,宠冠后宫,嚣张跋扈,空有美貌。他去旁处,她不是截胡,便是哭着要他哄。这样的女子,他不可能真心喜欢,当初的宠爱,定是为着阮家那二十万兵权。今日回宫这欲擒故纵的把戏,更是入不了他的眼。他饮下那杯酒,眼尾却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方向,她正和太后言笑晏晏,连个余光都没往他这儿来。给贵妃的接风宴,总算顺顺当当地散了。太后放下茶盏,不紧不慢道:“皇帝,今日贵妃回宫,你们也好久没见了,去凤仪殿陪陪她吧。”太后开了口,皇帝自然不会驳她的面子。他正要应下,却见姜凝忽然捂着肚子,脸色煞白。春杏慌忙扶住她:“容华,你怎么了?”赫连玄圭眉头微蹙,看向姜凝:“怎么了?”“肚子疼……”姜凝声音发颤。太后厌恶地扫了姜凝一眼。上不得台面的东西,竟敢使这下作手段勾引皇帝。贵妃回宫头一日,她这是要给她家昭昭一个下马威吗?阮妗昭的视线落在姜凝身上,又不动声色地掠过在座一众妃嫔。她倒不觉得姜凝是故意的。如今的姜凝,哪里会主动算计?前期的姜凝,从来都是被人算计的那一个——赫连玄圭喜欢的就是她出淤泥而不染的单纯。所以这一回,多半是有人想借姜凝做筏子,让她阮妗昭因妒生恨、去对付姜凝,好坐收渔翁之利。阮妗昭心里转过几个念头,面上却半分不显。她站起身,温声道:“陛下,姜容华身子不适,您今夜便陪着姜容华吧。”说罢又转向太后,浅浅一笑:“姨母,臣妾今日车马劳顿,实在乏累,想回凤仪殿好好歇一歇,还请您见谅。”太后怜爱地看着她,心里一阵发酸。她从小骄纵着长大的昭昭,想必是被皇帝伤透了心,如今竟学会了委曲求全。“好,你回凤仪殿好好歇着。”太后应下,随即冷了脸,对皇帝道:“皇帝,快把姜容华带回合欢殿去吧,叫太医好生诊治,免得等会儿她自己就好了。”姜凝的脸,霎时更白了。她攥紧皇帝的衣袖,一句话也说不出,只含泪摇头,仿佛在说:我没有……赫连玄圭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,沉声吩咐孙全福:“今日宴上的吃食,一样不落地查一遍。朕明日要一个姜容华肚子疼的交代。”“奴才这就去办。”孙全福躬身退下。说罢,赫连玄圭抱起姜凝,大步离去。阮妗昭退到殿门时,正从昭仪贺兰雪身侧经过。她脚步未停,声音却不高不低地飘了过去:“贺兰昭仪,听说本宫这接风宴是你一手操办的。姜容华在宴上坏了肚子,你可要好好查一查才是。”贺兰雪神色如常,欠身道:“贵妃娘娘放心,臣妾定会给陛下和太后一个交代。”阮妗昭没再言语,径直出了殿。回宫头一日,她便嗅到了这后宫争斗的腥气。每一个妃嫔,都不简单呀。她晚了三个月回宫,书里的那些情节,怕是很多都对不上了。注:仿汉朝,凤凰殿、昭阳殿、合欢殿都取吉祥华美之意,凤凰只代表皇后是唐宋后形成,明清锁死。后宫位份表:超品皇后,椒房殿正一品贵妃,凤仪殿,1人正二品昭仪,昭阳殿,1人正三品婕妤,增成殿,2人正四品娙娥(Xng),披香殿,3人正五品容华,合欢殿,4人正六品美人,兰林殿,6人正七品充依,凤凰殿,6人正八品良人,飞翔殿,8人正九品八子,鸳鸯殿,8人七子,掖庭七子所,10人长使,掖庭长使所,10人少使,掖庭少使所,12人末等五官,掖庭,不限人数待诏上家人子中家人子,选入未封者,无品级,掖庭待诏所,不限人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