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地笼罩着大亚湾核电站。
厂区大片区域都浸在浓黑里,只有正门旁的守卫院亮着盏昏黄的碘钨灯。
搁老远就能听见吆五喝六的哄笑声,撕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十几名守卫围坐在院子里的空桌旁,地上横七竖八滚着空酒瓶,桌上摆着熏肉、铁皮罐头和拆开的压缩饼干,全是从电站物资仓库里搜刮出来的好东西。
反正围墙高,大门厚,不管你是丧尸还是人都进不来。
日子一久,连装样子的巡逻岗都撤了。
夜夜聚在这里喝酒吃肉,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,猜拳声、哄笑声传出老远。
围墙边的阴影里,站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个看着七八岁的小男孩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身上脏兮兮的,光着脚,脚上还沾着黑泥。
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熏肉,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饥饿,却抿着嘴不敢靠近半步。
“哎?那边有个小崽子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醉眼朦胧地瞥见了他,酒劲一下就涌了上来。
“鬼鬼祟祟的,敢偷到老子头上来了!”
他踉跄着冲过去,一把揪住小孩的后领,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提过来,重重摔在水泥地上。
小孩闷哼一声,手上都擦破了皮渗出血,没哭。
视线还是黏在桌上的肉上。
“还看?给你脸了是吧!”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,轮番上去踹了两脚。
小孩蜷缩在地上,死死咬着嘴唇,一声不吭,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点。
“滚吧,穷酸样。”领头的守卫一脚把他踢出去老远。
“再敢过来,打断你的腿!”
小孩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,回头又深深看了一眼桌子,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里。
身后传来一阵更响的哄笑,有人又开了一瓶酒,玻璃碰撞声清脆。
“来,喝喝,牛栏山”
“这东西好啊”
没人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。
半个钟头过去,桌上的酒瓶空了一地。
十几个人喝得酩酊大醉,有的趴在桌上打呼噜。
还有的瘫在地上嘟囔胡话,连坐都坐不稳。
满院子酒气冲天,混着肉味和汗味,连海风都吹不散。
只有一个瘦高个守卫还勉强醒着,靠在柱子上揉太阳穴。
他抬眼往围墙边扫了一下,愣了愣——刚才那个小孩,居然又回来了。
这一次小男孩站得更远,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,小小的身影嵌在黑暗里,还是那样,直勾勾地看着院子的方向。
“他娘的,还敢来!”瘦高个顿时火了,酒劲往上涌,抄起地上的钢管就大步走过去。
“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!”
他骂骂咧咧地追,小孩见状转身就跑。
跑得不快,一瘸一拐的。
瘦高个在后面紧追,心里盘算着抓住了非得好好教训一顿,让这小崽子知道厉害。
追出去也就十几米,拐过一栋库房的墙角,前面的小孩突然不跑了。
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,背对着他,身形稳稳的,一点也没有刚才的慌张。
“跑啊?怎么不跑了?”瘦高个狞笑着走过去,刚把钢管举起来,后颈突然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死死捂住。
他瞬间僵住,酒劲一下醒了大半,瞳孔猛地收缩。
寒光一闪。
锋利的军用匕首从侧颈狠狠抹过,动作干净利落,切断了气管和血管。
温热的血喷溅在墙面上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瘦高个连哼都没哼出来,身体软软地瘫下去,被人轻轻接住,悄无声息地放在地上,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。
阴影里走出几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,脸上涂着深色油彩,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
正是第四合成营的突击小队,半小时前就借着夜色掩护,从围墙翻进来。
为首的队长朝他比了个大拇指。
“干得好,去旁边躲好,结束了带你去安全的地方。”队长低声说了句,抬手打了个战术手势。
几名队员立刻呈扇形散开,猫着腰,贴着墙根,悄无声息地朝喝酒的院子摸过去。
院子里,守卫们还在昏睡,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盖过了细微的脚步声。
突击队员贴着墙根靠近,互相递了个眼色。
一号位队员缓缓抬起消音手枪,枪口对准最边上那个醉汉的后脑勺。
噗。
一声极轻的闷响,子弹精准钻入头颅。那人哼都没哼一声,脑袋一歪,彻底没了动静。
旁边一个人迷迷糊糊听见点动静,费力地抬起头,刚睁开眼、张开嘴要喊。
噗。
又是一枪,正中眉心。
身体往后一仰,重重砸在地上。
剩下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,可醉得太厉害,手脚都不听使唤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突击队员分工明确,一人对准一个目标,脚步沉稳地上前补枪。
噗、噗、噗……
几声沉闷的枪响过后,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十几名守卫全都趴在桌上、倒在地上,个个眉心中弹,一枪毙命。
整个清场过程,不到二十秒。
没有喧哗,没有惨叫,一场干净利落的无声杀戮。
两名队员快步冲到大门控制室,打开了门锁,按下电动开关。
厚重的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,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门外的黑暗里,早就埋伏待命的部队瞬间动了。
“行动!”
随着一声命令一出,八辆04A履带式步战车从暗处的隐蔽点开出来,引擎压着低沉的轰鸣,快速驶入厂区。
跟在步战车后面,两个步兵连的士兵呈战术队形快速涌入。
部队进入厂区后,没有丝毫停顿,按预定计划立刻兵分两路。
一部分人,直奔西侧的核反应堆核心区。
那里是整个电站的心脏,主控室、冷却机组、燃料棒储存区全在那一片,容不得半分差池。
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完整接管核心设施,控制所有关键点位,任何人靠近,都格杀勿论。
另一路直扑厂区中央的办公楼。
那是赵彪一伙人的老巢,头目和核心打手都住在里面,也是整个据点的指挥中枢。
大楼两侧的岗亭里,两个值班的守卫听见引擎声,刚探出头想看看怎么回事。
砰——砰——
两声极轻微的枪响,潜伏的狙击手早已锁定目标,两枪爆头。
两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上,手还搭在对讲机上。
步战车直接开到办公楼楼下,炮口一转,黑沉沉的炮管对准了楼门。
步兵迅速散开,沿着楼体两侧快速推进,封锁了所有门窗和消防通道,通用机枪架在了台阶下。
楼里还静悄悄的,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。
赵彪躺在顶楼的办公室套间里,打着沉重的呼噜,还做着他的土皇帝美梦。
殊不知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家门口。
楼下,战士们站在步战车旁,抬头望着漆黑的楼层。
队长缓缓抬起手,做了个突入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