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了。”
陈景福蹲在炕沿边,扒拉了两下炕洞里头的柴火,炭火烧得通红,只剩最后几块木柴,火星子顺着烟道往上飘。
旁边的铁皮火炉也快烧透了,炉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两声,火苗矮了下去。
“妈,我出去拿点,你在这好好躺着。”
他冲炕上的人喊了一句。
炕上躺着他老母亲,盖着两床厚棉被,脑袋裹着蓝布头巾,眼睛闭着,正靠着墙闭目养神。
老太太腿脚不利索,年轻时候落下的风湿,一到冬天就下不了地,天天就盘在炕上烤火。
“慢点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景福抄起门后的棉袄披上,拉开屋门。
“呼——”
寒风一下就灌了进来,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,带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。
他打了个寒颤,赶紧反手带上门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。
“真冷啊。”
院子里积着一层薄雪,他搓着手走到房屋拐角,柴火垛就堆在山墙根,码得整整齐齐,上面盖着块塑料布。
他弯腰刚要掀塑料布。
“唔——!”
身后猛地窜出一个人,胳膊铁箍似的勒住他的脖子,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。
陈景福瞬间浑身绷紧,拼命挣扎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他想喊,喊不出声。
想挣脱开束缚,没料到身后的人力气大得离谱,勒得他喘不上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也就挣扎了两三秒。
一个冰凉、坚硬的东西,死死顶在了他的头上。
这是枪。
黑洞洞的枪口,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。
“小声点说话。”
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,带着点命令的口吻。
“我问什么,你就说什么,别耍花招。懂了没?”
朱权捂着他的嘴,凑在他耳边低声说,手上的劲儿半点没松。
陈景福赶紧点头,脑袋点得跟啄米似的。
他一个普通农民,哪见过这场面。
朱权慢慢松开捂嘴的手,没有彻底拿开,依旧搭在他嘴边,枪口依旧顶得紧实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……陈景福。”
“干什么的?”
“农民……就是这山里的农民。”
“说说,怎么回事,为什么躲在山里面?外面都乱成那样了,你这活得挺滋润?”
陈景福咽了口唾沫,赶紧解释道:“这……这原先就是我家,就我跟我妈俩人住,我妈腿脚不便,瘫炕上好几年了。”
“我平时就爱囤东西,米面粮油、柴火煤球,每次下山都买一大堆堆家里。本来说是过冬省得跑,谁知道赶上这事儿了。”
这倒说得通。
朱权抬头看向旁边树后的乔振雨。
乔振雨从树干后探出头,微微点了点头,示意他接着问。
看着身后的人迟迟不说话,他这时有点着急了。
“真的长官,我骗你干什么。”
“爆发头俩月我都不知道,天天在家伺候我妈,隔半个月下山买次东西,上次去几十里外的王家屯买洗衣粉,才看见满大街都是那吃人的怪物,吓得我连滚带爬跑回来,把门一钉,就再也没敢下山。”
“这都好几个月了,就在这窝着。”
“那变异的东西呢?动物啊、大个的怪物,见过没?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陈景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,“真没见过,这大冬天的,山里连野兔子都少见,可能冻得都不出来了。
“反正我天天关门闭户的,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“长官,咱说的话句句属实,半句瞎话都没有!”
“我看过了,没问题。”
章泽天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后院,他冲乔振雨和朱权微微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说道:“我进去看了,屋子不大,一眼就看完了。\"
“就炕上一个老太太,腿脚不便,屋里都是粮食啥的,没别的人,就是普通人。”
朱权闻言,慢慢把枪口收了回来。
乔振雨也从树后走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雪,冲陈景福点点头:“对不住了,老乡,例行排查,现在情况不行,不得不小心。”
陈景福这才长长舒了口气,他腿都有点软,扶着墙才站稳,看着眼前三个人。
这时候,他才看清来者是谁,是部队!
心里的那些意见一下子就被抛在脑后了。
活了大半辈子,头一回被人用枪顶着,魂都快吓飞了。
“那……那可以放我了吧?”
“可以,当然可以。”
乔振雨刚开口。
“滋滋——”
三个人腰间的对讲机,突然同时响了。
电流杂音过后,是罗正那边急促的声音。
“听到请回答!情况紧急,赶快集合撤退!”
乔振雨瞬间脸色一变,一把扯下对讲机:“乔振雨收到,讲。”
“西边山口发现尸潮前锋,数量不少,正顺着山沟往这边来!估计二十分钟就到你们那片区域!不少前沿侦察部队的人员已经开始后撤了,你们赶紧撤,晚了就被包了!”
“好的,知道了。”
乔振雨收起对讲机,没有半分犹豫,一挥手。
“撤!”
朱权伸手就推了陈景福一把,催促道:“赶紧的,拿上要紧东西,跟我们走!尸潮过来了,留在这里等死啊?”
“啊?”
陈景福一下就懵了。
“尸、尸潮?”
“废什么话,快走!”
“我妈!她还没出来呢!”陈景福猛地反应过来,转身就要往屋里冲,“我妈腿脚不利索,走不了道!”
他才迈出第一步。
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章泽天背着个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来,脚步稳稳的。
老太太裹着厚棉被,头巾包得严严实实,趴在他背上,还没太反应过来,迷迷糊糊的。
“现在没问题了吧?”章泽天站在台阶上,看着几人,语气平稳,“东西别拿了,保命要紧,上车再说。”
陈景福愣在原地,看着自己妈被人稳稳背着,一时都忘了反应。
“没了没了?没人了吧?”乔振雨催了一句。
“没了没了,就我俩。”陈景福赶紧点头。
“走!”
乔振雨打头,朱权殿后,章泽天背着老太太走在中间,一行人踩着积雪,快步往院外走。陈景福跟在旁边,想自己背。
又看章泽天走得特别稳,速度还快,几次张嘴都没好意思说,只能紧跟着几人的步伐,尽量不掉队。
(明天三章,以后恢复正常更新,谢谢各位近期以来的理解与支持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