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闭着眼。
睫毛在颤。嘴角被口球的皮带勒出一点弧度,像在笑,又像在忍。
我骑在她身上,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我耳朵里打鼓。
“现在什么情况?”
“我在绑一个女生。”
“我在绑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。”
“我在我的秘密基地里,绑了一个我不认识的、睡在我床上的、我们学校的女生。”
“而且我硬了。”
“我他妈硬了。”
这几个字在脑子里来回刷屏,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猛地从床上弹起来。动作太大,后脑勺直接撞到上铺的铁架——
“嘶——”
我蹲在地上,捂着后脑勺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痛觉和罪恶感同时上涌。
女孩侧躺在床上,姿势没变。
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双腿从脚踝到膝盖上方都被棉绳紧密缠绕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绳子在她校服和黑色裤袜上勾勒出规则的几何纹路。
她的眼神从刚才的瞪视变成了现在的……平静。
不,不是平静。是那种你在路边看到一坨垃圾时会露出的表情。
嫌弃。纯粹的、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你那什么眼神。”我揉着后脑勺站起来。
她没说话。口球还堵着嘴,只能发出细微的鼻音。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我摆摆手,“你现在肯定觉得我是变态。但——”
我指了一下四周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地方。”我指了指天花板,又指了指地板,最后指了指自己,“我的。秘密基地。你先闯进来的。你知道吗?我进来的时候吓死了,以为是什么灵异事件。然后我看到你睡在我的床上,我就想,万一你是坏人呢?万一你带着刀呢?万一——”
她扬了扬被绑在身后的手腕。动作很轻,但绳子勒进皮肉的细微声响在空荡荡的烂尾楼里格外清晰。
“……万一你是来抢劫的呢。”我把话说完,声音已经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。
她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那种挑法我见过。数学老师每次看到我交上去的卷子就是这种表情。翻译过来大概就是:“你认真的?”
“所以,”我清了清嗓子,试图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一点,“我把你绑起来,是正当防卫。自卫。对,自卫。法律规定的。非法入侵他人住宅,屋主有权——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腕上的棉绳。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。然后抬眼看我。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:你管这个叫自卫?
“……”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我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“好吧。”我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挤出来,“我承认。我承认行了吧。跟自卫没关系。我就是……我看到你躺在那,然后我脑子一热,就……”
“好吧。”我突然泄气了。“我给你解开。行了吧。”
她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“但你得保证不喊。”我补充,又觉得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,“虽然这地方喊了也没人听见就是了……不对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这附近没人住,你喊了也没用,不,我的意思是,你喊的话我也没办法,但喊了真的没用,所以——啊啊啊啊我在说什么。”
我决定闭嘴。
虽然这地方方圆五百米内根本没活人就是了。
“啪嗒”一声,口球松开。
我把口球从她嘴里拿出来,皮带挂在她的脖子上。
她深呼吸了几口,舌头舔了一下嘴唇。被口球撑开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唾液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然后她转过头来看我。
“所以。”她的声音比我预想的低,带着一点沙哑,“你把我捆起来是想怎么样?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如果要钱的话,没人会拿钱来赎我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但她的眼角之前哭过的那道红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我心里那个叫做“愧疚”的东西,像被人拿着锤子从里面敲了一下。
这人有心事。很大的心事。
正常女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绑了,第一反应是尖叫、哭、求饶、骂人。她不是。她的反应是“你要多少钱”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已经预设了最坏的情况。说明她做好了被伤害的准备。说明——
“你哭过。”我说。
她的表情变了。就一瞬间。像水面被风吹皱,一圈涟漪,然后立刻恢复平静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你睡在我的床上哭。枕头都湿了。当然关我事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也看着我。
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是审视。像在确认什么。像在——
“我劫色。”
我听见自己说。
——???
——我为什么要这么说???
——我脑子有病吧???
女孩的睫毛动了一下。很轻微的一下。然后她慢慢眨了一下眼,像在消化这个信息。
“那你是打算侵犯我?”
她问得很直接。
“侵犯完之后要怎么处理我?”她继续说,语速不紧不慢,“杀了?埋了?还是放我回去报警?你有想过吗?”
“……”
“等等等等——”我抬手,“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?不应该害怕吗?不应该哭吗?不应该求饶吗?正常女生的反应是这样的吗?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?”
她冷冷地看着我。
“哦。原来你期待我求饶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
“那你在期待什么?”
“我——”我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回答这个问题。因为不管怎么回答,听起来都像个变态。
最后我只能说:“我不会侵犯你。”
这是我仅存的道德底线在说话。底线在说:林默,你是个变态,但你不是罪犯。你爹妈养你十八年不是为了让你进监狱的。
“但你也不打算放开我,对吧。”
女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。不是疑问句。是陈述句。
我点了点头。
她低下头,看了一眼我膝盖下方的位置。然后抬起眼,用一种——怎么形容呢——像在观察标本一样的目光,看了看我的脸。
“所以你是……不举吗?”
“哈?”
“不然我实在想不通。”她的语气变得非常学术,像在做推论,“你把我绑起来,堵住嘴,骑在我身上,现在又说不打算做任何事。那你图什么?观赏?那你去水族馆啊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哦,还是说,你其实不行?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我气血上涌。不对,我血压上涌。不对,我全身上下所有能上涌的东西都在上涌。
“我不举?”
我几乎是跳上床的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。身体比脑子快。就像打游戏的时候,你明明知道这个操作会送,但手指已经按下去了。
我跪坐在她身侧,把她整个人拽过来——她轻得超乎预料——让她的后背靠在我胸口。
她的后脑勺抵着我的锁骨,头发蹭过我的下巴,洗发水的味道灌了我一鼻子。
“我没有不举。”
我的声音低得不像自己的。
然后我的双手从她身后绕过去。
隔着校服衬衫,按在她胸前。
——“圆的。”
这是大脑反馈的第一个信息。
不是“好软”,不是“好大”,是纯粹几何形状的判定。
圆润的、饱满的、带着体温的弧度,完整地填满我的掌心。
掌心下面是柔软的触感。
隔着校服衬衫和薄薄的内衣,能感受到那团弧度——不大,刚好一手可以掌握的大小。
属于年轻女生的那种紧致和弹性。
掌心压下去,指缝间被挤出一点柔软的肉感。
女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。
她的身体在我碰到的一瞬间,像被通了电一样——猛的一颤,从腰椎一路窜到肩膀。
然后开始扭,用尽全力的那种扭,被绑住的腿在床上蹭,校服裙摆全卷到了大腿根。
浑身一颤。
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又落下,像搁浅的鱼。脸从耳根到脖子一整片全红了,那种红是瞬间涌上来的,比刚才口球勒出的还要浓。
“你——!”她的声音变了调,尖了一度,又沙哑了半度,“你干什么——放开——!”
她的身体扭动着,绳子在皮肤上摩擦发出闷响。腿试图合拢——合不拢——又被绑着。手腕反剪在身后,只能用肩膀来推我的手。
但她的力气很小。
或者说,她推得并没有很用力。
我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隔着衣服,用了拇指和食指指腹,从外向内,轻轻一握。
“嗯——!”
她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像被踩到尾巴的声音,然后猛地咬住了下唇。
我感觉到自己裤子里的反应更明显了。
她肯定也感觉到了。因为她的大腿内侧正贴着那个位置。隔着百褶裙、隔着裤袜、隔着校裤——但温度的传导不需要隔膜。
她的扭动停止了。
喘着气,胸口起伏着,咬着嘴唇,抬头看我。那双眼睛水光潋滟,红的,润的,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耻,美目里全是信息素。
“你这个——”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变态。”
“对。”我承认,“我是变态。但我也是个正常男人。”
“……等等。”她的声音变了调,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慌乱,“你——你不是说不侵犯——”
“我不侵犯你。”
“那你把我绑起来——要养我一辈子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语气。
不是质问。不是嘲讽。更像是……确认。
“如果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。”
我说。
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。我在说什么?养她?我连自己都养不起。我每天食堂吃最便宜的套餐,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才买了那几根绳子。
女孩的眉头皱了起来。这次是真的困惑。困惑里还夹杂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绑我。”
她问的是“为什么”。不是“凭什么”。不是“放开我”。
“因为你现在的样子——”
我看着她。
侧躺在月光里,校服衬衫的扣子在扭动中崩开了一颗,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。
百褶裙因为绳子缠绕的缘故不规则地卷起,黑色裤袜的下方绳结像某种装饰。
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,有几缕缠在口球的皮带上。
脸红得像个熟透的、快要裂开的桃子。
“太好看了。”
我说。
“你不用担心我会侵犯你。”我继续解释,越说越快,像是要把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,“我只会每天用绳子把你绑成不同的姿势,绑起来,放在那里,观赏就可以了。就好比有人喜欢养狗,有人喜欢养猫,养鱼,我就是——”
我顿住了。
调教。我想说的其实是“调教”。但这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三圈,最后还是被我吞回去了。因为一旦说出来,性质就彻底不一样了。
“我就是……”我试图重新组织语言。
但我组织不出来。
因为我心虚了。
“——所以,就是这样。”我最终草草收尾。
空气安静了很长时间。长到我以为她睡着了。
然后女孩说:
“……你果然是个大变态。”
声音很轻。轻到几乎没有情绪。
她垂下眼睛。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。嘴唇动了动,像是自言自语。
“你的话……那我也不在乎了。”
“嗯?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抬起眼看我,“那你一辈子都不会解开我了?”
我点了点头。
因为此刻的我,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。
她说:“如果是你的话。”
“如果是你的话。”
什么意思?
什么叫“如果是你的话”?
我是“谁”?
她看到我点头了。
然后我发誓我看到了——在她转回来看我的那一瞬间——她眼睛里闪过什么东西。一种光芒。一种不该出现在被绑架者脸上的光芒。
那个表情,怎么说呢。
像是考试前你问学霸“你复习了吗”,学霸说“没有”,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的那种。
“哦。”她说,“那随便你吧。”
她翻了个身——绑着手腕的姿势居然还能侧翻——把脸埋进我的枕头里,不理我了。
我跪在床尾,裤子还没消下去,脑子里全是浆糊。
不对劲。
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脊椎底部往上爬。
她刚才笑了?
她为什么笑?
她说的“如果是你的话”到底什么意思?
她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害怕?
她为什么哭累了会跑到这来?
她——
“等等。”
我对着她的后脑勺说。
“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呼吸很轻很均匀。像是睡着了。
但我能看到——
她的耳朵尖——
红得能滴血。
窗外,烂尾楼钢筋骨架的嗡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万籁俱寂。只有我的心跳声,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,一下比一下响。
不对劲。
真的不对劲。
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