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巫师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直播间里“衬托女巫大人逼格的黑耗子”。他仍在挣扎。他忽然低头,兜帽下的嘴张开,吐出一连串晦涩咒语。暗室角落里,那些被岑杳烧成灰的符纸忽然重新翻涌。黑灰像一群活虫子,密密麻麻爬向魔法阵边缘,试图腐蚀银白色阵线。岑杳瞥了一眼。“清风。”一阵风凭空出现。符灰被卷起来,旋转、压缩、团成一颗灰扑扑的小球。随后啪嗒一声落进岑杳随手编出来的垃圾盒里。黑袍巫师:“……”陈琳:“……”王涛:“……”王后:“……”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是很危险的邪术,被她这么一处理,突然变得很像家政现场。黑袍巫师恼羞成怒。“该死的女巫!”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?”“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!”他身影忽然一沉,竟然从虚影状态迅速收缩,化成一只黑色老鼠似的小东西,想从光链缝隙里钻出去。那东西通体漆黑,眼睛暗红,尾巴细长,背上还披着一小片破破烂烂的黑袍。陈琳看得眼睛都直了。王涛脱口而出:“还真变老鼠了?”黑老鼠动作僵了一瞬。岑杳眼底闪过一点嫌弃。“回来。”一根细细的光线从她指尖飞出,嗖一下缠住黑老鼠尾巴。黑老鼠刚钻出去半个脑袋,就被她拽了回来。它在半空疯狂挣扎,四条腿扑腾得像打水。“放开我!”“该死!放开我!”“你这个卑劣的女巫!你竟敢这样羞辱我!”然后被光线狠狠的抽了几下屁股蛋子。“!!!”“啊啊啊啊啊啊!!!我要杀了你,我一定会杀了你的!”黑巫师扑腾得更厉害了,整只老鼠都破防了。岑杳垂眸看着它。双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实则是没招了,说实话她现在有些嫌弃那根光线。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嫌弃,光线有点委屈的晃了晃,然后又狠狠抽了黑老鼠一屁股。都怪这个黑老鼠,害它被主人嫌弃了,嘤呜肉眼可见的老鼠屁股dUangdUang弹了两下。陈琳:“嘶”王涛:“咦”王后:“嘤……”两人一鬼都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的屁股。人别的死法都能接受,唯独社死达咩!(双手交叉)岑杳隐藏在女巫袍里的手死命掐自己大腿侧肉没让自己笑出声来。不能笑,一笑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大佬气质就没了。努了努嘴道:“一只臭水沟里的黑老鼠,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。”黑老鼠安静了一瞬,挣扎着抬头。刚好对上岑杳兜帽下黑曜石般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深邃又平静。像是在看一望无际的大海,又像是在望着望不到头的深渊。在西方,很难看到黑色的眼睛,还是这样平静到让鼠毛骨悚然的眼睛。不知为何,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虚影脊背窜上来。他下意识打了个寒战,竟本能地低下头,连那句“你会后悔的”都没能骂出口。岑杳:“?”她有那么吓人吗?她只是非常普通地看了他一眼啊。陈琳、王涛、王后、小公主,还有地上被封了大半力量的黑老鼠,都诡异地安静下来。暗室里一时只剩下魔法阵流动的轻微嗡鸣。圆滚滚在岑杳脑海里幽幽开口:“宿主,有没有可能,你现在真的很像大反派?”岑杳:“……”她决定忽略这句话。岑杳抬手,将黑老鼠团吧团吧,用银白色光链缠成一个严严实实的球。只露出一颗鼠头。然后她又给它下了三层封印。封魔。禁言。禁逃。黑袍巫师张嘴想骂,结果只发出一声憋屈的“吱”。
岑杳满意点头。世界清净了。处理完黑巫师,岑杳才重新看向小公主。小公主仍旧被藤蔓捆着。刚才那一缕净化让她暂时安静下来,可她身体里的污染核心还在。她面色青白,身体冰冷,无论怎么看,都已经是一具尸体。只是她的灵魂被黑巫师封在躯壳里,无法离开。而那个污染物,也被一同封在她体内。活人的血肉会滋养污染物。污染物又反过来控制她的躯壳,让她不断进食、不断杀戮。如果真的让它成长成功,小公主的灵魂将永不超生。到时候,她会彻底沦为一只只知杀戮的怪物。再想救,就来不及了。只能物理消除。王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她飘到小公主身边,想触碰,却又不敢。“女巫大人……”岑杳看了她一眼。“现在还来得及。”王后眼底重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。“真的?”“嗯。”岑杳顿了顿,又补充:“但很麻烦。”这句话是真的。想把小公主灵魂从污染躯壳里完整剥离出来,不是一个净化咒就能解决的事。她需要材料。需要临时炼制稳定灵魂的魔药。需要能承载小公主灵魂的容器。还需要一套足够稳固的剥离阵。最重要的是,她还要保证剥离过程中污染核心不会爆开。岑杳看向被封成球的黑老鼠。黑老鼠:“吱?”不知道为什么,它忽然感觉更冷了。接下来两天,王宫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混乱。国王消失了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。但他明显受到了极大刺激。他不敢再回书房,也不敢靠近西侧旧花园,每天夜里都让护卫把寝殿围得水泄不通。偏偏不管他怎么防,王宫里还是不断出现女巫留下的痕迹。比如清晨时,王宫喷泉里漂着一行由泡泡组成的大字。还我宝物。比如午后,御花园里的白蔷薇全部开成黑色。花瓣一张一合,整齐划一地喊。小偷。小偷。小偷。比如国王用餐时,盘子里的烤鸡忽然坐起来,扑腾着两只鸡翅膀喊了一声。国王是贼。然后才啪叽倒回盘子里。整个王宫侍从都快疯了。国王更是一天比一天憔悴。而罪魁祸首岑杳,正忙着救小公主。第一天,她去王城里的矮人工坊换材料。小矮人们一开始并不愿意搭理一个女巫。直到岑杳拿出三瓶初级治愈药剂,两瓶抗污染药剂,以及一枚能自动加热的魔纹铁片。为首的红胡子矮人眼睛都亮了。“你会炼药?”岑杳谦虚道:“会一点。”红胡子矮人捧着魔药看了半天,恨不得把自己的脸都贴上瓶子,又看了看岑杳身上的女巫袍和魔杖。“你要什么?”“星尘矿,月白银,灵魂水晶,最好再来点能稳定精神的材料。”红胡子矮人胡子抖了抖。“你要的都不常见啊。”岑杳又拿出两瓶攻击魔药。红胡子矮人立刻改口:“但我们矮人最喜欢和爽快的朋友交易。”岑杳:“……”果然。圆滚滚说得没错。矮人族喜欢实用的东西。她用几瓶魔药和几枚小炼金道具,换到了一批足够制作灵魂容器的材料。临走时,红胡子矮人还非常热情地送了她一块稍有瑕疵的星尘矿。“下次再来啊,女巫朋友!”岑杳收下矿石,心情很好。来都来了。不多换一点,怎么对得起自己飞这一趟?第二天,她回到西侧旧花园。陈琳和王涛已经彻底变成了两个听话的工具人。让他们守门,他们就守门。让他们递材料,他们就递材料。让他们别问,他们就立刻闭嘴。王涛甚至还学会了在岑杳炼药时,主动把地面清理干净。虽然清洁咒是岑杳给他的临时小道具触发的。但态度非常端正。岑杳觉得这两个废物点心还挺省心。这两天里,岑杳没有避开黑巫师。恰恰相反。她把黑巫师绑在暗室中央,让它全程看着。看着她一步步拆解它留在小公主体内的污染结构。看着她炼制魔药。看着她刻画比它那些破烂符咒精致百倍的剥离阵。看着她用净化咒一点点撕开污染核心的外壳。黑巫师从最开始的愤怒咒骂,到后来的疯狂挣扎,再到最后的沉默麻木。它那双暗红色小眼睛里,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。不是怕死。而是怕自己的作品被毁掉。它将小公主视为最完美的作品。一件能够融合彩虹花生机、王族血脉、婴儿纯净灵魂和污染核心的伟大造物。可现在,岑杳当着它的面,把这件作品一点一点拆开。对黑巫师而言,这比杀了它还难受。到了第六天清晨,剥离阵终于完成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银白色与浅金色交织的巨大魔法阵。阵法中央,小公主安静躺在那里。她身上的青白色更明显了。王后跪坐在阵法外,双手紧紧攥在一起,魂体因为紧张而不断颤抖。陈琳和王涛站在角落,大气都不敢出。黑巫师被吊在半空,眼睛死死盯着阵法中央。岑杳穿着紫色女巫袍,站在阵法正前方。她手里握着黑色魔杖。身前摆着三瓶魔药。灵魂稳定药剂。污染剥离药剂。生机融合药剂。这些都是她这两天赶出来的。品质算不上完美,但够用就好。岑杳深吸一口气:“开始了。”王后的魂体猛地一颤。“求您……”她声音发哑。“求您救救她。”岑杳没有回头。“我尽力。”她挥动魔杖。第一瓶魔药飞起,在半空中化成无数浅蓝色光点,落在小公主眉心、心口和四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