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显眼的是两条大草鱼,每条约莫三四斤,在水里的时候估计没少闹腾,把竹筐里的小鱼挤得够呛。鲫鱼照旧最多。第三个竹筐最偏,靠近芦苇丛,昨天放的时候关宁就有些犹豫,怕芦苇根把筐子缠住。果然,拽的时候费劲,绳子勒得手疼。章池说了一句“我来”,接过绳子,腰背发力把笼子从泥里拔了出来。这个竹筐的收获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里头除了鱼,还有一个大甲鱼。那东西背甲足有脸盆大,趴在筐子里一动不动,绿豆大的眼睛盯着外面,四只爪子扒在竹篾上,看着就凶。“这玩意儿咬人的,别伸手指头。”关宁说。章池显然也知道甲鱼的厉害,用一根木棍去拨它。甲鱼被拨得翻了身,四脚朝天地挣扎。关宁趁机一把按住背甲,把它翻过来扣进桶里,专门腾出来的一个空桶,怕它把其他鱼咬死。“这东西拿到镇上卖,至少八百文。”章池看了她一眼,没吭声。两人把三个竹筐重新收拾了一遍,又撒了饵料,准备再放一晚上。忙完这些,天已经大亮了,太阳从东边山头上露出半个脸,河面上的雾散得差不多。关宁蹲在河边洗手,心里热乎得很。她回头看了一眼三个桶,加起来四五十斤鱼是有的。章池把桶拎起来试了试重量,问,“留些吃还是全卖了。”关宁心里已经盘算好,“在水缸里养几条鲫鱼吃就行,其他的都卖。”两人满载到家时,关景和刘秀禾刚把飞翡翠凉粉过滤好。“你们回来了,阿宁快过来加料。”以前刘秀禾一直把加在翡翠凉粉里东西唤草木灰水,章池听了让她换个称呼叫。防止说顺口后,在外人面前说出去。这算是制作翡翠凉粉的核心东西,刘秀禾吓得再也没说过草木灰水。耳提面命让关景也记住。并且在家里都要说成加料。关宁洗手拿上章池递过来的竹筒往凉粉里加东西,刘秀禾则跟关景蹲在三个木桶边惊呼。“我的老天,一晚上收获这么多。”这得卖多少钱啊。“姐,今天东西这么多,咱俩怎么背到镇上。”有鱼虾,有凉粉,还有几斤药材。刘秀禾自告奋勇,“我呀,我跟着一起。”“包车吧,花二十文包六爷爷家的牛车一来回。”“咱们三个人一来回才十二文,你干啥多花八文包车,你六爷本来每日都要赶车去镇上。”关宁耐心解释,“咱们如果搭车,要不在村口等六爷爷,要不去外面官道上坐别村的车,不管哪一种都要等,按人家的时间来。这么大个甲鱼,这么多鱼,就算不会丢,咱家也会成为村里议论的对象。包车不一样,说走就走,路上也不会拉其他人。”关宁的话让刘秀禾清醒了很多,对啊,这甲鱼这么大,这么值钱,村里那些人得红眼病怎么办。一般的小鱼小虾还好说,大家都不在意。但甲鱼不一样,碗口大的都能卖到上百文,何况是自家这个。如果有些不要脸的要求分钱可咋整。“你说的对,保险起见得给这桶盖盖上。”章池把粥煮上拦住要出门的关宁,“你歇会,我去六爷爷家跟他说这件事。”关宁被他一句“六爷爷”给愣在当场,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出了院门。关宁留了十条比巴掌稍大点的鲫鱼,叮嘱刘秀禾,“娘,这些鱼给大伯二伯家每家拿两条,河边那两家叔伯一家一条,剩下四条咱自家中午煎着吃。”她昨天说好捕到鱼就给那两家人送。可能是今日收获实在大,刘秀禾脸上没一丝心疼,很痛快的答应,“交给我。”她也想通了,听女儿话,跟着女儿干才能赚大钱。一家人刚吃过早饭,关富贵的牛车就停到了大门口。“宁丫头,收拾好了吗?该出发了。”关宁提着捅出来,“不着急,六爷爷进来喝口粥再走。”关宁家的情况,村里人都清楚,关富贵来之前吃过早饭的,“我吃过了,你们吃你们的,不用管我,要装哪些你告诉我,我来搬。”“吃完了已经,这两个背篓,三个桶,一个盖盖的盆,还有这包药材都要带。”等东西全搬上车,关富贵心里暗暗吃惊,怪不得要花二十文包车。这些东西如果全都卖出去,那得多少钱呐。尤其那三个木桶,听说宁丫头买了渔网,如果桶里全是鱼关富贵心跳如擂,告诉自己不能想,不能想,想得多容易变得面目可憎。这是人家的本事,以后对于宁丫头家的事,嘴巴也要严实。“叔,我们出发吧。”关宁跳上车说,今天没带关景,一会大堂哥二堂哥过来时他要帮忙。“走咯。”按着关宁的指引,这次牛车直接停到福满楼后门。“妹子来了,稍等,我马上好。”李进正在给最后一位菜农结算钱。关宁先将装着凉粉的背篓提下来,“李哥,这是凉粉,车上其他的是新货。”她喘了口气,笑着说,“这回真是好东西,您得好好看看。”李进先踱到那两桶鱼跟前,弯腰翻了翻。鲤鱼鳞片完整,鳃盖一张一合,还是活的。他抓起那条黑鱼,掂了掂,黑鱼猛地一挣,溅了他一脸水。“嚯,这劲儿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这黑鱼得有快四斤了吧?”关富贵也不多话,牵着牛现在门口,看着关宁和酒楼采买说话。心中对关宁越发佩服。“昨晚下的网,今早收的。”关宁蹲下来,用手拨了拨水桶,“鲤鱼您看这色泽,河里和塘里的肉质不一样。草鱼两条都差不多大,三斤上下。白条虽然小点,但稀罕,楼里要是有贵客,清蒸一条白条最显手艺。”李进点点头,目光落到甲鱼盆上,半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