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婆婆和大嫂她们,未必会放你走。”
六子叔叹了口气,眼前这姑娘还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。
顾家那一家子,每次他提起来就觉得想不通。毕竟顾家怎么看都是一窝烂污泥,却偏偏生出顾霆深那样一颗好笋。
那一大家子基本都是靠着吸顾霆深的血活着的,要是这丫头和以前一样只是个普通知青也就算了,可偏偏她现在手上有了一份足以让整个公社的人都为之眼红的工作。
无论是为了这份工作,还是这份工作后的利益,顾家人都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的放她离开。
“我既然决定了要带着孩子们走,那她们就拦不住我。”
六子叔的担心苏絮自然清楚。她开口先是谢了六子叔的提醒,而后才十分坚定的开口道:“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。之前被大嫂打破头,我也算是明白了,对那样的恶人,讲道理是没用的。
对付她们,就只能比她们更狠,更不要命,否则就只能一辈子被她们踩在脚底下,翻身不能。”
“你能这么想就对喽!”
原本会担心苏絮,是因为在六子叔心里,苏絮还是之前那个腼腆胆怯有些娇气却不失良善懂礼的小姑娘,可是现在听她这么说,他突然也生出了几分期待。
说不定,她还真可以挣脱顾家那个泥潭获得新生。
“你只管去争取,若是顾家人真的要胡搅蛮缠,你就让大毛去找我,我去找村长,找公社。
现在是新社会,不讲过去那愚孝的一套。你有本事拿到的工作,那就该你去,谁也不能抢走。
何况,你还是军属,大毛他们可都是烈士之后。只要你们自己立起来,无论是公社,还是村里,都是不会纵容顾家继续欺负你们的。”
苏絮点了点头,她笑着继续谢六子叔:“叔你放心,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。
说来也该谢谢几个孩子们。您不知道,之前大毛他们要去学校,我翻遍家里,硬是没给他们找出一件能穿出门的衣服。
几个孩子吃不饱穿不暖,若是全家都如此也就罢了,可您瞧瞧大嫂的几个孩子,身上的衣服哪一件不是大毛他们的爹寄回来的衣服改的?
自己的孩子饿肚子,没衣服穿,可隔房的侄子们吃香喝辣,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?
所以我想明白了,为了孩子们,我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窝囊了。”
六子叔赶着牛车,载着苏絮母子几个回村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。农村没别的事情做,为了省灯油,几乎这个点儿都已经熄灯上床了。
顾家今天倒是难得,苏絮她们进门的时候,吴春风听到动静也拉开堂屋门热情的迎了出来,就像是昨天的不欢而散完全没发生一般。
“老四家的回来了?还没吃饭吧?我让你大嫂留了晚饭在锅里,你去热一热正好和几个孩子吃。”
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!
苏絮停下脚步,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站在屋檐下憋着一抹笑的吴春风:“大嫂不是说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给我们吃吗?”
“你大嫂那都是和你开玩笑的,你们妯娌之间斗两句嘴开开玩笑,你怎么还当真了?”
吴春风被苏絮这一句话怼得脸色有些难看,不过想着她这会儿找苏絮的目的,她又强压着火气勉强笑着给自己做脸:“今天给你们留饭,还是她主动提的呢!都是一家人,这哪里有隔夜仇的?快快快,把东西放下了过来吃饭。”
“妈,有啥事儿就直接说吧。你这样看起来就像是诱拐唐三藏进盘丝洞的女妖精,看得我这心里瘆得慌。”
可偏偏苏絮却压根不买账,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吴春风,一开口小嘴儿就和抹了蜜一样。
吴春风被挤兑得脸上的笑容裂了又补,补了又裂,最后还是硬撑着还是想粉饰太平: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,妈对你好难道还好错了?
唉,也不瞒你,妈也确实是有事儿要和你商量。”
“这次又是想要我把农技站的工作让给谁?”苏絮微微挑眉,一句话直达重点。
“不不不,不是让。”
听到苏絮的询问吴春风连连摆手,见苏絮一脸诧异的盯着她,才干笑着又继续解释道;“是这样,昨天你走了后,我和你爸商量了大半夜,还是觉得该来劝劝你。
你看,大毛他们四个孩子现在正是离不得人的时候。你这要是去了县农机站上班,那孩子们怎么办?
你也说了,他们是烈士之后,这万一要有个什么闪失,咱们怎么和组织上交代?
是,你大哥他没那个本事,你不把工作给他也是应该的;可你们知青点里少不了有和你一样的文化人吧?不如,你把你这份工作卖给你们知青点的知青?
你放心,你卖工作的钱妈绝对不惦记,你留着也能补贴补贴你和孩子的生活不是?”
“这个工作的事情你们就别惦记,我已经安排好了,明儿一早就走。”
吴春风这一番七拉八扯的劝差点儿让苏絮没忍住笑出声。她现在也是终于明白了,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。
也是难为她这位好婆婆了,为了不让她去工作,能掰扯出这么一大段的狗屁不通的说词。
“走?你要去哪儿?”
苏絮的话让吴春风先是一愣,随即便克制不住的尖叫起来:“谁,谁同意你走的?”
“我当然是去县里上班啊,您这是听不懂人话吗?”苏絮笑了笑,盯着满面狰狞的吴春风笑得格外开怀:“我辛辛苦苦得来的工作,凭什么要让你们来安排?
喔,你说的是让我卖了补贴生活。
可这顾家上下,难道还补得不够扎实吗?
瞧瞧咱们这家里一个个脑满肠肥的,什么家底啊?怕死解放前地主老财家里的孩子都没咱们家大宝二宝长得壮实吧?
我这会儿还喊你一声妈,也是希望您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。您从我身上占的便宜也足够多了,您就抬抬手吧!
这样咱们以后见面了还能维持一下表面的婆媳情,真要是把我逼急了,您觉得您做的那些事能抖出去给旁人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