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儿童童话睡前故事集 > 墨色山河绘梦人
  一、墨香初绽
  夏夜的晚风裹挟着荷香钻进窗棂,阿砚第三次在冷汗涔涔中惊醒。枕边油灯将十二岁少年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,细瘦脖颈间挂着的黄铜钥匙随着急促呼吸起伏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  "小公子又做噩梦了?"老管家提着灯笼立在雕花木门外,昏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絮。阿砚攥紧被汗水浸透的衣角,看着窗棂外扭曲的树影在夜风中张牙舞爪。自打半月前开始,整个清水镇的人都在做同样的噩梦——墨色浓雾里爬出浑身生满眼睛的怪物,它们用蛛丝般粘稠的黑线将人裹成茧蛹。
  二更梆子声里,阿砚赤着脚溜进祖父的书房。檀木案几上端砚积着半池残墨,紫檀笔架上悬着那支祖传的狼毫。当他颤抖着握住笔杆的刹那,墨池突然泛起涟漪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在半空凝成只振翅欲飞的白鹤。
  "以心为砚,天地为纸。"祖父临终前的呢喃在耳畔回响。阿砚深吸口气,狼毫尖触上宣纸的瞬间,笔锋竟自行游走起来。墨迹在纸上晕开成巍峨山峦,案头青瓷瓶里插着的荷花突然簌簌抖动,花瓣纷落如雨。
  二、百兽夜行
  第三夜子时,当第一缕黑雾从井口渗出时,阿砚正跪坐在青石阶上。狼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,他手腕悬空轻抖,笔尖游龙走蛇间绘出只吊睛白额虎。墨虎仰天长啸的刹那,宣纸腾起金芒,活生生的猛兽纵身跃入现实,额间"王"字纹路灼灼生辉。
  井中爬出的百目妖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,千百只血瞳同时睁开。墨虎利爪撕开黑雾时,阿砚嗅到浓重的硫磺味,后背冷汗浸透单衣。当最后一颗眼球在虎爪下爆裂,少年瘫坐在潮湿的青苔上,发现掌心被笔杆硌出深深的红印。
  次日清晨,阿砚躲在祠堂梁柱后,看着里正带着乡民们供上三牲祭品。供桌前跪着的翠衫少女突然抽搐着倒下,七窍渗出黑血——是中了梦魇咒的征兆。少年握紧藏在袖中的狼毫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  三、千山同悲
  第七夜,黑雾化作九头巨蟒盘踞在镇口牌坊上。阿砚挥笔画出的苍鹰刚触及蛇身就化作墨汁消散,狼毫笔尖突然迸裂,溅出的墨点在他脸颊烫出血痕。九颗蛇头同时喷出毒焰,最近的火舌离他衣角仅三寸时,身后传来清越鹤唳。
  那只由祖父残魂化成的白鹤展开丈余长的羽翼,鹤唳声里,阿砚发狠咬破舌尖,混着血水的朱砂点在宣纸中央。笔走龙蛇间绘出万里河山,当最后一道飞瀑落下时,整张宣纸腾空而起,化作巍峨群山将妖蟒镇压其下。
  四、万象归真
  决战那夜没有月亮。阿砚站在镇外芦苇荡中,看着黑雾凝成遮天蔽日的鬼面。狼毫早已裂开蛛网般的细纹,他毫不犹豫地割破手腕,鲜血混着墨汁在长卷上泼洒。画到第三千六百笔时,东方既白。
  最后一道晨光刺破云层时,血墨绘就的万里江山轰然展开。青峰叠翠化作囚笼,飞瀑流泉凝为锁链,百兽齐吼震碎漫天妖氛。当第一声鸡鸣响起,阿砚看着狼毫在掌心化作飞灰,而那些山水画卷却永远烙在了清水镇的天空。
  晨雾散尽时,乡民们发现镇外多了条玉带般的江河,河畔青石上天然生着"山河永镇"四个朱红篆字。祠堂里的老管家擦拭着空荡荡的紫檀笔架,突然听见梁间传来清越鹤唳——那声音像极了老太爷生前最爱吹的竹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