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时，爱可已经把第十七个蝴蝶结系在了扫帚柄上。樱粉色缎带在晨风中轻轻颤动，像极了小女巫此刻忐忑的心跳。魔药课代表的手指抚过梣木纹理，扫帚尾端的细枝突然"啪"地折断一根，惊得窗台上的蓝尾雀扑棱棱飞走了。
"又在给你的木头拐杖梳妆打扮？"黛西踩着缀满铃铛的小皮鞋飘进来，金发在朝阳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。她故意让扫帚贴着爱可的鼻尖掠过，带起的风掀开了魔药课本，"今天可是要飞跃迷雾峡谷，当心你的宝贝扫帚在半空散架。"
教室里的嗤笑声像一群受惊的蝙蝠在盘旋。爱可感觉耳尖发烫，慌忙把断掉的枝条塞进书包夹层。书包里传来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响，那是她凌晨三点就起来熬制的清醒药剂——为了让扫帚听话，她试过在柄身涂抹薄荷膏，往鬃毛喷洒星空花粉，甚至偷偷把扫帚泡在月见草汁里。
"全体到飞行草坪集合！"玛格丽特教授的声音裹着扩音咒撞进教室，爱可被震得手一抖，刚系好的蝴蝶结全散了。当她抱着扫帚跌跌撞撞跑出城堡时，晨露浸湿的草叶正折射出千万颗小太阳，晃得她眯起眼睛。
飞行课代表正示范标准起手势，黛西突然指着天空惊叫："快看！"所有人抬头望去，只见六只白嘴山鸦衔着亮晶晶的东西掠过钟楼。玛格丽特教授挥动魔杖刚要驱赶，那些闪着微光的物件突然如星子坠落。
"是蜂蜜软糖！"前排的男生接住一颗金黄色的糖块。更多糖果雨点般落下，裹着糖霜的榛子糖、印着月牙图案的牛奶糖、透如水晶的薄荷糖......整个草坪瞬间变成了甜味漩涡。黛西的扫帚被蜂拥而上的同学撞得东倒西歪，她气急败坏地挥动魔杖："统统给我停下！这是违反校规的——"
"是我送给孩子们的开学礼物。"老校长从枫树林深处踱来，胡子上还粘着半片枫糖。他弯腰捡起一颗滚到脚边的彩虹漩涡糖，轻轻放在爱可掌心："尝尝看？这种糖要在舌尖转三圈才会化开。"
爱可愣愣地看着糖果表面流动的七色光晕。当甜味在口腔绽开的瞬间，她突然感觉睫毛变得很重，像是沾了晨露。四周的喧闹声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碎的呢喃——青草在讨论昨夜蚯蚓的演唱会，蒲公英絮絮叨叨说着远行计划，就连她手中的扫帚都在哼着梣树幼苗时的童谣。
"现在进行双人飞行测试！"玛格丽特教授的声音把爱可拽回现实。黛西立刻拽着红发男孩升到半空，他们的扫帚尾在蓝天划出银色轨迹。爱可低头看着自己的旧扫帚，突然发现鬃毛间闪烁着奇异的微光，像是撒了一把星砂。
"需要搭档吗？"老校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。爱可慌忙摇头，却见老人已经跨上他那把歪歪扭扭的接骨木扫帚。当扫帚腾空的刹那，爱可看见无数彩色光点从校长袍角飘落，像撒了一把会飞的糖粉。
风突然变得格外清晰。爱可感觉有透明的小手在托着扫帚，樱花瓣擦过脸颊时带着清甜的呼吸。当她跟着校长飞过钟楼尖顶时，一群蓝尾雀主动让出航路，领头的鸟儿还衔来一朵粉白相间的野蔷薇。
"魔法元素最喜欢活泼的心跳。"老校长忽然开口，他的声音混在风铃草摇晃的声响里，"你听见它们在唱歌吗？"
爱可的瞳孔微微放大。晨风穿过她的发梢，携来远处溪流与石头的对话。扫帚柄传来温暖的震颤，像是有生命在和她掌心相贴。当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掠过眼前，她下意识地伸手触碰——扫帚突然加速俯冲，惊得草坪上的同学纷纷仰头。
"爱可在飞！"有人不可置信地喊道。此刻的小女巫正贴着鸢尾花丛掠过，扫帚尾扫起的花瓣雨在空中织出彩虹的纹路。她感觉自己在和风跳华尔兹，每个转弯都踩着云朵的节拍，连最难掌控的急停都能被气流稳稳托住。
暴风雨来得毫无征兆。当黛西被困在峡谷裂缝时，乌云已经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。她的扫帚卡在岩缝里，金发被雨水打湿成深褐色。"谁来......"求救声被雷鸣击碎，玛格丽特教授的救援咒语总是差半寸够不到崖壁。
爱可的扫帚像离弦的箭穿透雨幕。暴雨在她周身形成透明屏障，每一颗雨滴都在向她传递岩石的颤动。当指尖触到黛西冰冷的手腕时，爱可听见地底传来古老歌谣，无数发光藤蔓突然破土而出，在悬崖边织成金色吊篮。
"抓紧我！"爱可的声音混着雨声，却格外清晰。扫帚载着两人冲上云霄的瞬间，一道彩虹劈开乌云，七彩光晕中隐约可见白嘴山鸦衔着糖块起舞。黛西怔怔地望着前方小女巫的背影，她湿透的袍角正在滴水，却比任何魔法斗篷都耀眼。
回到城堡时，老校长正在熬煮枫糖热可可。他往爱可杯子里多加了三颗棉花糖，眨着眼睛说："飞行考试满分，不过要扣一分——你忘记给扫帚系上新蝴蝶结了。"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。爱可摸着扫帚柄上残留的星砂，突然发现那些她曾经厌恶的木头纹理，此刻正闪烁着蜂蜜般温暖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