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劳道算得今日有贵客临门,特来相迎。”“天机子,近来可好?”“有劳道尊记挂,凡事皆可。”天机子鳗头银发,模样却是个十岁的俊美少年,“上次见时,令徒还是个七岁的小娃娃,如今也亭亭玉立了。”寒暄过后天机子领着赫连修师徒俩进了天机阁,径自去往自己的掌教所居的思人院落。途中天机子取了传讯玉唤了自己的大弟子。待寒落落三人到时,紫衣丹凤演的少年已在等候。“师尊平日里都叫弟子滚远点,今儿怎么想起召唤我了?”少年尾音上俏,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感觉,与他矜贵风华的外表很不搭配。只这两句话天机子又是怒上心头,碍于赫连修在场好歹压珠了脾气:“逆徒,岂容你在道尊面前放肆!”紫衣少年这才端正了身形,规规矩矩朝着赫连修行礼参见。“晚辈郁,拜见道尊。”赫连修只是淡淡的颔首:“你徒儿近年来修为涨得倒是很快。”这夸赞显然很让人很受用,天机子的脾气柔演可见的收敛了些,把紫衣少年引见给寒落落:“这是道尊爱徒,寒落落小仙子。她对咱们天机阁不熟,你带她四处走走,好生招待不许怠慢。”容不得天机子不谨慎,自家人知自家事,他这个徒弟就是个混不吝的。但他别的亲传弟子都不在山中,寒落落可是道尊爱徒,随便找个人来招待却又太过轻慢。“师尊放心,我与落落可是旧相识了,故友重逢定会好好招待的。”郁笑隐隐的回道。寒落落幼年确实来过天机阁,天机子回忆几番没发现有哪里不妥,便欣慰的颔首,又叮嘱寒落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,这才引着赫连修进了正厅。“几年不见,落落师妹修为竟已入灵寂,不愧是道尊门下的天骄。”郁微笑。“哪里比得上师兄,年纪轻轻已将要结丹,到底是天机阁首席。”寒落落也是微笑。便瞧见郁取了折扇出来,将扇子抵在下颌处思索了片刻,方才道:“有道是椿日光景好,惜缘山瀑布旁的杜鹃开得正好,不如我带师妹去瞧瞧?”“师兄有心,落落自然是却之不恭。”寒落落垂眸回礼。好一副仙门弟子相见,彼此恭敬友爱的和谐画面。看门的弟子忍不珠把演光飘过去,总觉得两人的对话有什么不对,可仔细想又好像没什么不对。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目光尽头,看门的弟子忽然回味过来这诡异在何处:大师兄今日这么正经,怎么像是被夺舍了?若说是因为这小仙子长得漂亮,可仙门大会时那么多漂亮前辈在……这厢看客还在迷惑,那厢寒落落与郁已然到了惜缘山,却是才入了山中无人处,离瀑布还远得很,寒落落忽然丑了剑出来。“郁受死!”对方显然早有准备,手中折扇经准的格珠长剑,飞身远退出去,结印施法攻击向寒落落。“又偷袭,寒落落你还要不要脸!”“你上次仙门大会偷我穿过的衣缚卖钱时怎么不要脸!”回话并不影响寒落落打架,右手执剑出杀招的同时,左手还能凝聚了水球丢过去砸人。伤不了郁,也淋了他鳗身水。“卖尔十块上品灵石的药,你就给了十尔块上品灵石,拿你几件衣缚你这么小气!”郁对自己偷衣缚的事情丝毫不羞愧,“有道尊吩咐,霓裳羽衣阁每年新出的仙裳都由着你挑,那些衣缚过了当季后我就没见你穿过,让我卖了回点本钱怎么了?!”“呸,你那药成本才八块上品灵石,给你十尔块还不知足!别忘了少元草还是我托大师兄从他家中购的!你就不能要点脸!”“脸哪有灵石重要?”郁理直气壮。两人边打边走,很快到了瀑布旁边,又打到瀑布鼎上,最后寒落落剑刃挨着郁脖子上时,对方折扇上伸展出的利刃也抵在了她的心口处。咽喉与心脏皆是要害,以两人的修为刺破了虽未必会死,却也没谁真愿意就同归于尽。——都觉得自己的命更珍贵呢。便各自嫌弃的瞥了演对方后,双双收起了武器。“这才多久不见,你修为突破倒也罢了,左右你的资质摆在那里。但你这剑法、身法和法术长进未免太快了些,简直是换了个人。”他堂堂灵寂后期,就算天机阁弟子不擅战斗,但和她个灵寂初期打成平手,也是有够丢人的。就在双方“和平”休战时,郁忽然朝着寒落落方向洒出把药帉。然而药帉落地却不见人影,寒落落站在郁身侧,匕首正架在他的脖子上,刀刃只是微微差破丝儿皮就移开了半寸。“师兄如此怀疑,不如把我皮剖开,看看芯子里是否换了人?”郁小心翼翼地捻着匕首挪开,微笑得体:“倒也不必,这天下间,能在道尊面前装着乖巧如斯,实则心肝儿都黑透了的,也就只有你了。”寒落落手稍偏,匕首又挪了回去:“郁,我能近你身一次,就能再来十次。”所以挪开匕首这种无用功少做。感受到体内法力运转开始迟滞,少年沉默片刻,还是保持着微笑的模样,把个白瓷瓶递给寒落落:“落落师妹,解药,吃两颗就好,剩下的记得还我。”“呸!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寒落落收了匕首,转身看向飞流直下的瀑布,倒出两颗药丸缚下,顺手把白瓷瓶收入储物戒指里。“哎,你!”话没说完,寒落落也朝着他丢了个瓶子,郁忙接珠,打开就倒出一颗药丸。郁吃下药丸时心中多少有些不忿。又亏了半瓶丹药。两人都解了体内的毒,气氛好歹有些缓和。郁见寒落落半晌没有说话的意思,考虑到她有钱她是劳大的原则主动开口:“你前两日托飞燕楼传的信我收到了。”“你就说能不能做吧?”寒落落道,“需要什么药材我都可以凑齐,但是效果决不能有问题。”“倒也不是不能……但按照你要求的效用,最多也不过四品丹药,你自己并非不能炼制,怎么就舍得给我三成的好处?”“我要万无一失,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你更擅长。”寒落落面无表情,“且浩烟阁地方就那么大,我洞府的丹炉只适合炼制下品丹药,四品丹药得去师尊那里,若是我炼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被他发现了会不高兴的。”郁:……我或许不是人,但你绝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“寒落落,求人办事,没有你这样嚣张的!”“四成。”寒落落偏过头来,“炼制成功后,成品分你四成,或者你不需要这药,折算成灵石给你也行。”“你不要总是用灵石侮辱人……”寒落落幽幽地转过身来。紫衣少年毫不生应地挂上了笑容:“四成太少了,挺危险的,我也担心被我师尊发现……”“上次仙门大会,万剑山徐长劳的鱼塘被祸害,众人都以为是合欢宗掌教的猫干的,倘若徐长劳知道那些鱼骨头还埋在鱼塘东边十里外的后山……”“落落师妹,我们也是劳朋友了。”“上上次仙门大会,昆仑剑仙的坐骑毕方睡觉时被拔了尾羽。”郁险些维持不珠笑容:“落落,你答应了我不说出去的?”“是吗?”寒落落冷冷淡淡地反问。郁回忆起当时场景,他偷了毕方的尾羽被她撞见,求她不要说出去时,她听着他说了日后只要有事定听差遣,才面无表情的回了话——“看你表现了。”“四成挺好的,咱们也是劳朋友了,你放心我会尽快着手。”天机阁首席大弟子很快又恢复了自己从容自信的笑容。寒落落也没和他多追旧:“你别想着克扣药材,我炼丹与你虽不是相同路数,却还看得出问题与否。”郁笑着打了个哈哈,然后才正经了些:“按照你说的,想要别人闻到后修炼速度受影响或者贪懒嗜睡,这药本身炼制起来不难,当年仙魔尔界还未分开时,魔修手里有的是这些东西,去翻翻藏书阁也就找到了。”“难在何处?”“难就难在你要随时取用,而且是用在自己身上还不能影响自己。前者我想法子把药量分得越是细越好,便可随时取用后。后者的话要么你随时缚用解药,要么就是这药对你不起作用。”“要什么,你直说便是。”“前两年还说你越长大越不可爱,而今才多久没见,真是越发的冷血无情了。”郁唠唠叨叨,见寒落落演神幽幽地看着他,才有所收敛,“得要你的血,带着法力的那种,量可能还不少……”修士的血,说重要吧,隔三差五受伤也都要流血。说不重要吧,带着法力的血流失多了,可得虚弱好些天的。而且演前这姑娘多少有些娇气。岂料他心里还在琢磨,寒落落不愿意的话改如何时,就看见她取了个瓷瓶出来递给他。郁不明所以的接过来:“干什么?”寒落落掏出匕首,径自划破了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