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傍晚村长都会带着村民们过来换杏干。
今天回来的早了些。
且村长的声音有些慌张。
她把伞放在了一边，转身去开门。
陈万山额头上冒着一层汗：“铁柱家的，我对不住你，给你惹出麻烦来了。”
“村长，到底出什么事了？”田桂花眉头紧紧皱着。
“今天上山，遇上了两个隔壁村的人，我们摘野杏的时候没留意到他们，都在那讨论回来换什么好吃的，被他们偷听到了。”
“我和他们说了，是他们听错了，那两人明显不信。我们回来的时候，那俩人一直在后面跟着。”
“我提前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声，我们今天不回来换野杏了，你们家也注意安全，小心谨慎些。”
铁柱家有粮的消息最好还是不要传出去，不是他没有同情心不愿帮助别人。而是如今的世道，谁不缺粮缺水？
他们实在是能力有限。
铁柱家救助他们已是艰难，如果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铁柱家有粮，铁柱家定承受不起。
而且，还会给铁柱家惹来祸事。
思来想去，村里有粮的消息还是得瞒着。
田桂花听到陈万山的话眉头紧锁，这事的确不好办。
一旦消息传出去，她的秘密定是瞒不住的。
“他们听到了你们的话，估计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田桂花不是不想帮他们，只是她的能力实在有限。
就连官府都不作为，她无能为力，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，不是救世主，做不到普度众生。
陈万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，当时为何要多嘴，都怪自己没管住村里人，一时得意忘形，惹了祸。
田桂花脑袋飞速运转，压低声音和陈万山嘀咕了几句。
陈万山侧耳听着，越听眼神越亮。
“行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。”
送走了陈万山，田桂花转身和家里人道：“今晚家里先不开火了，有什么就凑合着吃什么，有隔壁村的听说了咱们村有粮食，可能会过来打探消息，咱们今晚都去村东头演一出戏。”
冯婆子第一个问：“要演什么戏？咱也没演过，也没看过大戏，会不会露馅啊？”
“小妹，你说怎么演，我们就怎么演。”田二哥道。
“没错，我们完全配合小姑。”田春附和。
糖糖和冬冬在院子里撑着那把彩色的雨伞转着圈圈，明亮的色彩点亮了黄扑扑的小院。
大人们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着，最后一致决定，大哥带着玉秀和两个小孩留在家里，其他人带着棍子出了门。
田桂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，是她今日在菜市场买菜时，看到的人不要的猪血。
本打算带回来喂狼崽子的，没想到今日还能有用途。
村里其他人也都回来了，天渐渐黑透，村子寂静得有些诡异。
隔壁村的两人已经从山上跟着下了山，就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，鬼鬼祟祟观察着桃花村。
只见，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家里出来，人人手中都拿着棍子捧着碗，碗里装的是什么，他们瞧不清。
周围点上了火把，所有人都围成了一个圈，一个女人捧着碗站在中间，像是在做某种诡异的仪式。
他们嘴里念念叨叨，开始转着圈地手舞足蹈，就和神婆跳大神一样。
跳了一会停下，中间的女人开口说话了，“村长，这是我家今天贡献的血，今晚咱们都能开荤了。”
“敬天敬地，老天爷，我把我儿子的血贡献给你，求老天爷下雨，求老天爷保佑我们不会饿死。”
田桂花先前见过别人跳大神，这会儿学得有模有样，泛着白眼，摇头晃脑，手里的血愣是一点都没洒出来。
火把的光晃晃悠悠照在她脸上，显得她更加诡异。
田桂花跳得满头大汗，徒手抓起了碗里的血，像是施法一样，洒在每个人端着的碗里。
村民们没有一个人笑场，全都捧着碗企足而待。
这会儿躲在暗处的人看清了他们碗里是什么东西，就是白日里摘来的野杏。
隔着老远，他们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。
只见，每个人的碗里都被洒了血，又在女人一阵诡异的举动后，桃花村的村民就像是饿狼一样，抓着染满鲜血的野杏疯狂往嘴里塞食。
“馒头，我最爱吃大馒头了，我明天好想吃馒头。”
“大肉包子，这和大肉包子是一个味的，你们别吃光了，再给我留一点。”
“水，我要喝水，这血是甜的，我还要喝......”
“这是大肘子的味道，大肘子真香啊......”
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鬼魅，吃得满脸是血，明明吃的是野杏，嘴里却念叨着别的吃食。
难道这就是他们白日在山上说的白馒头和大米饭？
跟踪过来的人都看傻眼了，大热的天愣是冒出了一身的冷汗。
“二叔，咱们还是回去吧，怎么看着他们这么渗人啊？”
年长的汉子强忍着心中的害怕道：“有什么好怕的，难不成还能吃了你不成？”
“咱们村死的都没几个人了，他们村还有这么多人都没被饿死，肯定有问题，再看看。”
这俩人是叔侄俩，都是隔壁荷花村的老光棍子。
田桂花把一碗猪血都洒完了，故意反着白眼道：“村长，我家拿不出血来了，村里人还等着喝血吃肉呢，没血了怎么办？”
这时，人群中有人适时提醒：“咱们村没有了，不是还有别的村吗？你们别说，前两天摸进村的那几个人身上放出的血可真好喝。”
“今天上山遇上了两个隔壁村的，他们要是来咱们村就好了，我今天都没吃饱，还想吃。”
陈万山威严提醒：“咱们不是盗匪，不能冲进别人村里去抢，但若是他们来了咱们村，那就是上天赐给咱们的食物，可以享用。”
这句可以享用落地，村民们又鬼嚎着阴邪地手舞足蹈起来。
不管何时，人们对鬼神都是充满畏惧的。
桃花村人不人不鬼的嚎叫，看上去就像是中邪了一样。
听到他们的话，看到他们血淋淋的嘴脸，偷窥二人组吓得屁滚尿流。
村民们都快笑场了，有人偷瞄到那两人跑了，偷偷给村长使了眼色。
村长接收到信号，故意制造出动静，朝着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。
“是谁？谁在那边？”
“给我追啊。”
那俩人吓得连滚带爬，摔了好几个狗吃屎也不敢停，等两人跑回自己村，魂还没跟上呢。
俩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，上气不接下气：“靠！特娘的，桃花村的人都疯了吧，他们那是在吃人肉喝人血啊。”
“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，要不是咱们村的人都跑光了，剩下的都是瘦骷髅骨了，我也想吃人了。”
把人吓跑，村民们站在原地，卸下了伪装迟迟没有回家。
一个个恶作剧笑过之后，众人脸上都只剩下了悲苦。
如果不是万不得已，他们才不会用这种法子来吓唬人。
他们也想救人，可他们连自己都救不了。
有个妇人悄悄抹起眼泪来，“都逃荒去了，也不知道我娘家那边怎么样了，都逃出去了没有？”
“我妹妹年纪小，从小就不受待见，也不知道还活着呢吗？”
“我老娘年纪大了，估计被我那几个哥哥抛下了吧，她老人家怕是挺不过去，我想去看看。”
先前大家自己都吃不饱饭，一个个都是绝望等死的状态，所以从没有人说过去看看家里人。
如今，肚子填饱了，他们又怎会不担心家里人。
“村长，我能不能回娘家一趟，你知道的，我娘家离得不远，我每天都能少吃点，把我省下来的带回去一点成吗？”
一个人大着胆子开口了，其他人也纷纷泪眼婆娑地望着陈万山，眼底满是期待。
陈万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抉择。
他看向了田桂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