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金打造的名片递到半空。
头顶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色的光。
光线打在名片磨砂的金箔表面,反射出一道耀眼的黄光。
这道光晕越过半米的距离。
直直落在了江舟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上。
照亮了领口处一根早就洗脱线的旧棉纱。
白发老头双手死死捏着名片的两个下角。
名片用的是足金。
很厚实。
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粗糙的指肚微微凹陷。
老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胸腔里的空气急速挤过气管,发出“呼哧呼哧”的杂音。
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抬头纹往下滚。
砸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翻领上。
他腰弯得很低,姿态卑微。
旁边的几个大鳄坐不住了。
大胡子胖子猛地往前挤了一大步。
肩膀重重撞在白发老头的后背上。
老头打了个趔趄,手里的金名片险些掉在地上。
“让开。”
大胡子胖子操着浓重的俄语吼了一声。
他呼吸急促。
脖子上的温莎结因为动作太大,直接歪到了衬衫领子外面。
他根本没空去理会这点失态。
粗壮的双手胡乱在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摸。
那个阿拉伯大亨也跟着挤了上来。
三个人象一堵肉墙。
把原本站在最前面的查尔斯,硬生生顶到了长条自助餐台的边缘。
查尔斯后腰磕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冰凉的石头硌着脊椎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他张着嘴,脸色惨白如纸。
失去血色的嘴唇剧烈哆嗦着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左手端着的威士忌酒杯彻底端不稳了。
手指一松。
“啪嗒。”
厚重的玻璃杯砸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地毯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冰球滚落出来,沾满了地毯的短绒。
琥珀色的酒液飞溅,泼在他那双纯手工定制的皮鞋上。
没人看他一眼。
几个平时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金融大鳄,全把他当成了空气。
查尔斯咬紧后槽牙。
口腔里泛起一阵难忍的酸水。
他缩起肩膀,低着头。
顺着餐台的边缘,像只阴沟里的老鼠,灰溜溜地钻进人群,彻底没了影子。
“尊敬的先生。”
白发老头用德语抢先开口。
声音里透着讨好的颤音。
“请允许我为您提供一份首席顾问的合约。”
“每年两千万欧元底薪。”
“外加我们家族基金百分之三的干股。”
大胡子胖子急得直拍自己的大腿。
俄语的大舌音震得周围的空气嗡嗡作响。
“去慕尼黑干什么。来莫斯科。”
“我直接划一座远东的油田给你当见面礼。”
阿拉伯大亨更是直接摘下手上的祖母绿钻戒。
用喉音极重的阿拉伯语喊价。
“来迪拜。我的私人机队随时为您待命。”
三种语言在狭窄的角落里交织。
几个老外急得脸红脖子粗。
江舟没看那颗绿油油的戒指。
他左手还端着那个白瓷骨碟。
右手的食指和拇指,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澳洲龙虾肉。
虾肉上裹着一层蒜香黄油。
黄澄澄的虾油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。
“嗒。”
一滴热油落在老头递过来的金名片边缘。
白发老头眼皮跳了一下,硬是没敢缩手。
江舟把那半块龙虾肉塞进嘴里。
上下牙齿用力一合。
海鲜的甜腥味混合着黄油的脂香,在舌尖散开。
两边的腮帮子有节奏地鼓动。
咬肌一张一缩。
咀嚼的声音在几个老外急促的呼吸声中,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咽下虾肉。
喉结往下一滑,发出一声响亮的“咕咚”声。
江舟随手拿过餐台边的一块白色亚麻餐巾。
胡乱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污。
指尖的黏腻感消失了。
油渍在雪白的餐巾上抹出几道黄色的印子。
“没空。”
江舟把脏餐巾扔在骨碟旁。
他看着白发老头,用字正腔圆的德语回了一句。
声音很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接着,他转头看向大胡子。
喉咙里发出粗糙的俄语弹舌音。
“油田你自己留着烧吧。”
最后,他用阿拉伯语对着那个高瘦的大亨吐出几个音节。
“我不去沙漠吃沙子。”
四门语言。
四句干脆利落的拒绝。
发音依然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古贵族腔调。
没有一丝停顿。
连换气都自然得象是在说母语。
白发老头急了。
手里捏着的金名片又往前递了半寸。
快要戳到江舟的肚子了。
“先生。是对待遇不满意吗。”
老头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补充。
“价格我们可以再谈。数字您随便填。”
江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泪水。
他拿手背随意抹掉。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
江舟换回了中文。
他伸出手指,指了指头顶闪着红灯的监控探头。
“我签了劳务合同的。”
“每天五千块全勤底薪,包吃包住。”
江舟挠了挠发痒的脖子。
“去你们那,我这底薪就扣没了。”
“我这人懒,不想折腾。”
空气瞬间死寂。
三个身价百亿的华尔街大鳄,呆立在原地。
他们听不懂中文。
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随行翻译,赶紧擦着冷汗凑到老头耳边。
压低声音,结结巴巴地翻译了江舟的话。
白发老头张大了嘴巴。
下巴象是脱了臼。
五千块。底薪。
他脑子里的金融模型彻底崩塌了。
两千万欧元加之基金股份,换不来一个五千块的底薪。
老头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。
几十年创建的资本傲慢。
在这一刻,被这轻飘飘的五个字碾成了粉末。
十几米外。
夏清寒端着高脚杯。
玻璃杯柄被她的体温焐得发热。
她看着江舟那件灰T恤的背影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撞击着肋骨。
跳得她耳膜发胀。
这个男人。
面对国宝级大导演的空白合同,他要底薪。
面对华尔街大鳄的千万欧元和油田,他还要底薪。
这种把所有顶级资源踩在脚底下的绝对松弛感。
对她这种常年在商战里厮杀的女人来说,简直像毒药一样致命。
夏清寒咬住下唇。
眼底那股狂热的崇拜,根本压不住。
温婉深吸了一口宴会厅里的冷气。
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金丝眼镜。
镜片后,视线死死黏在江舟身上。
楚潇潇更是满眼放光。
她双手握在胸前,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背。
脚后跟在地毯上踩了两下。
心里那种酸胀的崇拜感快要溢出来了。
沉语冰没说话。
她右手依然插在风衣的口袋里。
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,摩挲着那颗微雕核桃的硬壳。
指腹感受着木纹的粗糙。
心底一片柔软。
江舟伸出左手。
两根手指夹住白发老头手里的那张纯金名片。
稍微一用力。
从老头僵硬的手指里抽了出来。
名片很沉,压着指肚。
他看都没看上面的烫金字母。
手往下一沉。
把那张价值连城的金名片随意地塞进了运动大裤衩的口袋里。
金片跟兜里那把卷刃的折叠刀撞在一起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江舟转过身。
正准备再去餐台那边夹一块黑松露海参。
“唰。”
宴会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。
大厅正中央的一座圆形木质舞台上。
一束刺眼的冷白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