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  我生日那天,
  三个发小和养妹约我去山顶看流星雨,却让我先登顶。
  我以为有惊喜,独自在山顶从天亮等到了天黑,
  该来的人没来,暴雨却不期而至。
  待我狼狈下山,恰好与发小几人擦肩而过。
  宋霜霜一脸担忧得说:
  “听说昨天雨太大,导致山体滑坡了,姐姐电话也不接,不会出事了吧?”
  “都怪我,不该撺掇你们,和姐姐开这种玩笑。”
  发小陈祁替宋霜霜擦掉眼泪,安慰道:
  “放心,她是学地质学的,不可能会出事,估计已经回去了,你还非要来找她。”
  沈砾也摸着宋霜霜的头,语带不满:
  “你上周旅游回来,你姐晚到五分钟,害你差点被黑车司机拉走,这次也算给她个教训,让她有点时间观念。”
  男友许江树拿起手机,拍了山脚的照片:
  “放心,照片发她了。”
  “先说我们来找过她,再给她补过生日,哄两句,她也没脸再闹脾气。”
  宋霜霜闻言,终于破涕为笑:
  “恩,那我们走吧,给姐姐买蛋糕。”
  四人说说笑笑,与盖着白布担架擦肩,
  布下,我的尸体满是泥泞,
  塞满泥土的口鼻眼耳,
  已经看不见消息,
  听不见哄我的话,
  更吃不进属于我的生日蛋糕了。
  ......
  救援车载着我的尸体离开后,
  我被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,跟在他们身后。
  蛋糕店里,
  沈砾扫了一圈,指着柜台里最小的芒果蛋糕:
  “就这个吧,她不爱吃甜的,买大了也是浪费。”
  店员刚要打包,许江树忽然皱眉:
  “她是不是芒果过敏?”
  宋霜霜却愣了愣,小声道:
  “不会吧?上次我的芒果布丁没吃完,姐姐还帮我吃了呢。”
  可那次我只刮掉了表面的奶油。
  因为她撒娇说不许浪费,我不想扫她的兴。
  许江树的眉心舒却展开:
  “那就这个,实在不行,把夹心挑掉。”
  结账时,宋霜霜盯着宣传册上的白桃芝士蛋糕,多看了两眼。
  陈祁立刻问店员还有没有。
  得知售罄,沈砾拿出手机:
  “前面商场应该有,过去看看。”
  “算了吧。”宋霜霜连忙摆手,“今天是姐姐生日,又不是我的。”
  “你被她吓了一路,买一个压压惊。”
  他们开车绕了四家店,终于买到宋霜霜喜欢的口味。
  陈祁特意叮嘱店员不要放坚果,
  沈砾核对了三遍白桃酱,
  许江树还让人在蛋糕上画了一只她喜欢的兔子。
  原来宋霜霜喜欢的东西,他们不遗余力也要替她得到,
  在我这里,即使会让我过敏,也能将就。
  到了家门口,许江树先敲门,
  以往我都会用最快的时间开门,
  如今却没人回应。
  沈砾的耐心很快耗尽:
  “她还闹呢?!”
  “我们冒雨去山里找她,又买了蛋糕,她连门都不开?”
  宋霜霜垂下头,一脸自责:
  “姐姐一定还在生我的气。”
  宋霜霜红着眼睛,“都怪我,不该开那个玩笑。”
  陈祁冷声道:
  “跟你没关系,她二十五岁了,不是五岁,谁有空天天哄她?”
  我不禁苦笑,好像在这些年的记忆力,也没人真正哄过我。
  许江树没说话,忽然蹲下身,从门垫下面摸出备用钥匙。
  我怔住了。
  上个月我野外考察摔伤,人在医院,衣服都是泥。
  我打电话求他帮我拿干净的衣服。
  他却说没有钥匙,手头又有事,让我自己想办法,就直接挂了电话。
  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宋霜霜要参加摄影比赛,他在帮她搭景拍照。
 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钥匙藏在哪,
  只是不想为我耽误宋霜霜。
  门开后,屋里漆黑一片。
  许江树绕了一圈,没发现我的身影。
  他皱了下眉,拿出手机给我发消息:
  【我们都到了,别闹,快回来,我们给你过生日。】
  宋霜霜站在门口,眼圈发红:
  “姐姐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?”
  “她躲得了一时,难道晚上还不回来睡吗?”
  “等她回来,我倒要问问,她究竟想怎样。”
  陈祁将外套搭上沙发,语气不耐。
  然后,他们就像回自己家一样,各自散开。
  冰箱里有陈祁喜欢的无糖气泡水,沈砾常喝的啤酒。
  零食柜里塞满宋霜霜爱吃的零食。
  电视柜下是许江树最喜欢的游戏机。
  连陈祁没拼完的星空拼图和沈砾随口提过的乐高,都被我妥帖收在柜子里。
  他们玩得理所当然。
  我飘在沙发边,看着四个人吵闹,突然想不起这间屋子里,有什么东西是专门为我准备的。
  许江树打游戏时,仍会偶尔看向玄关。
  每一次电梯响,他都会停顿半秒。
  可下一秒,宋霜霜靠过去,笑着抢走他的手柄。
  他马上又收回视线,陪她开了新的一局。
  那点迟来的牵挂,像落在地上的一滴水。
  还没来得及被我捧住,就被擦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