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离开公司时,何芝芝还在替白舒改数据。
  白舒早就走了。
  她说哥哥店里临时缺人,自己得去帮忙。
  临走前,她给何芝芝留了一盒免费晚饭。
  “芝芝姐,辛苦你啦。吃完才有力气干活。”
  何芝芝盯着那盒油汪汪的饭,最后还是拆开了。
  第二天早上,陈姐走进办公室,先看了一眼空位。
  “何芝芝呢?”
  白舒小声回答。
  “她昨晚加班到快十二点,早上说肚子疼得厉害,已经去医院了。”
  陈姐问她为什么加班。
  白舒支吾了几秒。
  “可能是她自己的汇报没做完。”
  我把电脑接上会议室屏幕,没有插话。
  何芝芝昨晚替谁改文件,工作群里有记录。
  陈姐如果想查,不需要我告状。
  九点,汇报准时开始。
  何芝芝没来,白舒只是旁听,没有汇报资格。
  剩下两名同事讲完后,轮到我。
  方经理问得更细。
  但我还是游刃有余地回答了每一个提问。
  四十分钟后,方经理合上材料。
  “方案不用再比了。”
  他转向陈姐。
  “新项目让林又情牵头。下周一组队,她直接向你汇报。”
  我把电脑合上,说了声谢谢。
  走出会议室时,手机上多了三条何芝芝的消息。
  “陈姐生气了吗?”
  “你有没有说我昨晚加班?”
  “结果定了没有?”
  我只回了最后一个问题。
  “定了,我负责。”
  她那边安静了半分钟,发来一句“恭喜”。
  紧跟着又问:“你明知道我胃疼,怎么不建议改期?”
  我看着屏幕,直接回她。
  “公司选负责人,不会因为一个人吃坏肚子停下。”
  她没有再回。
  第二天中午,公司大群突然弹出一张通报截图。
  本地生活平台联合市场监管部门检查餐饮店,“舒味小厨”被点了名。
  后厨垃圾桶没有加盖,生熟食物混放,冰柜里还查出一批超过最佳使用期的半成品。
  平台暂停了店铺线上营业资格。
  发截图的同事问:“这是不是小白哥哥那家?”
  另一个人圈了何芝芝。
  “你连续吃了快一个月,还好吗?”
  我抬头看向何芝芝。
  她今天刚回来,桌上正摆着白舒送来的盒饭。
  盖子已经掀开,里面是一份酱汁很重的土豆烧肉。
  何芝芝盯着那几块肉,筷子悬了半天。
  白舒快步走过去。
  “这是同行举报。我哥已经在申诉了。”
  有人问临期食材是不是真的。
  白舒提高声音。
  “只是超过店里自己贴的分装日期,又不是过期。检查的人根本不懂我们怎么备餐。”
  她说完,办公室里没人接话。
  何芝芝抓起饭盒,走到茶水间。
  我去洗杯子时,刚好看见她把整盒饭塞进冰箱最里面。
  一筷子都没动。
  她发现我站在门口,立刻关上冰箱。
  “我今天没胃口,不是怕这个饭。”
  “我没问。”
  我洗完杯子转身就走。
  下班后,我刚进电梯厅,何芝芝从后面追上来。
  她按住电梯门,声音压得很低。
  “林又情,你爸妈开饭店,懂这些。”
  “我吃了快一个月,不会真有事吧?”
  “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,我家的店从来没有出过这种情况。”
  她拦着没让开。
  “我是说,那些临期的东西,吃了会不会以后才出问题?”
  我看着她发白的嘴唇,心里没有报复后的痛快。
  我只觉得荒唐。
  她三个月前肯为一份踏实的饭付八块。
  后来有人说免费,她就把我爸妈的好意说成黑心。
  “何芝芝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”
  “你第一天就该明白。”
  电梯门还没打开,白舒就从办公室冲了出来。
  “林姐,你别在这里吓她。”
  她挡到何芝芝前面,眼圈已经红了。
  “我哥的店一直规规矩矩。这次被通报,是有人恶意举报,还买了本地号带节奏。”
  何芝芝退后一步。
  “你不是说只是分装日期吗?”
  白舒没回答她,反而举起手机对准我。
 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后台截图。
  “林姐,我们都知道你家也是开饭店的。”
  “芝芝姐不吃你家的饭以后,你一直看我不顺眼。现在我哥刚出事,你就拿免费午餐讽刺她。”
  附近还没走的同事陆续围了过来。
 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。
  那张图只能看见一段打码的投诉内容,既没有账号,也没有时间。
  我问她:“你想说什么?”
  白舒咬住嘴唇,像是终于下了决心。
  “我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。”
  “既然你非要把事情做绝,我就在大家面前说清楚,真正举报我哥饭店的人到底是谁。”
  身后的办公室门在这时被推开。
  陈姐走出来,目光扫过我们。
  “都围在这里干什么?”
  白舒把手机举得更高。
  “陈姐来得正好。”
  “我有证据。举报我哥饭店的人,就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