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
  晚上给她洗澡时,我才看清她身上的伤。
  肩头青紫,膝盖结痂,后背还有几道浅浅抓痕。
  我手指发抖,却不敢吓到她。
  她反而安慰我:
  “姑姑,不疼的。”
  六岁的孩子,最熟练的话是不疼。
  这比哭还扎人。
  那晚,她睡到半夜突然惊醒。
  “我没有偷!我不吃了!”
  我冲过去抱住她。
  她浑身冰凉,牙齿打颤。
  “别关我出去,外面好冷。”
  我拍着她的背,一遍遍说:
  “小满,这里没人罚你。”
  她哭到没力气,最后攥着我的衣角睡过去。
  第二天,我带她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。
  营养科、心理科、外科。
  医生看完报告,脸色很不好。
  “身体可以慢慢养。心理创伤要长期干预,她对食物和惩罚都有明显恐惧。”
  我点头。
  “我会配合治疗。”
  周砚也来了。
  他站在病房外,看着小满小口喝粥,眼眶红得厉害。
  “陈峥要是知道……”
  他没说下去。
  我低声问:
  “周叔,陈峥以前是不是写过儿童安全课程资料?”
  周砚一愣。
  “是。他退役后加入救援队,一直想去学校给孩子讲防灾避险。后来牺牲,那些资料就不知道在哪了。”
  病床上的小满忽然抬头。
  “在蓝色文件夹里。”
  我们都看她。
  她有点紧张。
  “何阿姨说那些纸没用,要扔。我藏在旧书包夹层了。”
  回到书屋后,我从她旧书包里找到那个文件夹。
  里面是一沓手写稿。
  山洪来了怎么办。
  火灾逃生怎么做。
  走丢后找谁求助。
  遇到陌生人如何保护自己。
  每一页都有图,有口诀,还有陈峥写给孩子看的小故事。
  字迹有力,又温柔。
  我翻着翻着,眼眶湿了。
  周砚沉默很久,说:
  “这是陈峥没做完的事。”
  那一刻,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  我的书屋一直做儿童阅读。
  如果把这些资料整理成公益安全课,带去学校和社区,或许能帮到更多孩子。
  也能让陈峥留下的光继续往前走。
  可还没等我把课程整理出来,何琳先动手了。
  她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。
  “小姑子抢走烈士遗孤,只为霸占补助。”
  她写得声泪俱下。
  说自己照顾小满两年,花钱花力,最后被我挑拨得“母女反目”。
  说我书屋经营困难,突然接近小满,就是看上她的抚恤金和烈属资源。
  还写:
  “没真正养过孩子的人,不懂管教有多难。偶尔说重话,就被扣上虐待帽子。善良的人,难道活该被欺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