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夏的抚养权争夺,比我预想得更艰难。
婆婆不断向法庭强调,孩子从小由她照顾,我“长期外出工作”,不适合抚养孩子。
她甚至带着知夏录了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,知夏红着眼睛说:“我不想跟妈妈住。”
看到那段视频时,我心里像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林见秋问我:“要不要申请心理评估?孩子明显受到了诱导。”
我沉默许久,点了头。
评估报告出来后,心理咨询师写了一句:
“孩子对母亲存在强烈的负面认知,但其描述多来自成年人的重复灌输,缺乏独立事实支撑。”
庭审后,法官安排我和知夏单独见了一面。
她坐在儿童活动室的角落里,抱着那个旧玩偶。
见到我,她别过脸。
“你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
我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,没有立刻靠近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走那么久?”
“因为妈妈也生病了。”
她回头看我,眼神茫然。
“你哪里生病了?”
我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“妈妈以前总觉得,只要努力一点,就能让所有人都开心。”
“后来妈妈发现,不是这样的。有人会把你的努力当成理所当然,还会让你做不该做的事。”
“妈妈离开,是为了重新学会照顾自己。”
知夏沉默很久,小声问:“爸爸真的是坏人吗?”
我没有说是,也没有说不是。
“爸爸做了很多错事,所以要接受惩罚。”
“人做错事,不会因为以前被别人夸过,就不用负责。”
她眼圈慢慢红了。
“那我以前骂你坏妈妈……你会不会讨厌我?”
我伸出手,却没有强迫她来抱我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你是小孩子,你只是相信了大人说的话。”
“但以后,妈妈会教你自己判断。”
她终于松开玩偶,扑进我怀里。
小小的身体发着抖。
我抱住她,眼泪无声地落下来。
最终,法院将知夏的主要抚养权判给了我。
婆婆获得定期探视权。
我没有阻止。
但探视必须在第三方机构监督下进行。
我不想把知夏变成报复任何人的工具。
我只想让她有机会,长成一个不依附谎言的人。
半年后,贺云川的刑事案件宣判。
他因合同诈骗、职务侵占、挪用资金、伪造证明文件等多项罪名,数罪并罚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,并处罚金。
段成业判了九年。
参与造假、非法获利的相关人员,也都受到追责。
消息公布那天,江临下了一场很大的雨。
我坐在修复所里,替一位老太太修复她丈夫留下的旧日记。
老太太说,她丈夫去世后,她最怕的就是这些字也跟着消失。
我一页一页揭开受潮粘连的纸。
泛黄的纸上,写着一句很普通的话。
“今天她爱吃的桂花糕卖完了,明天早点去。”
老太太看见后,捂着脸哭了。
我忽然想,真正的爱大概就是这样。
不是站在台上说得多么动人。
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伟大。
而是记得一个人喜欢什么,在她需要的时候,愿意替她早一点出门。
贺云川不懂。
他只懂得如何让别人看见他。
他以为掌声就是价值,以为称赞就是一切。
可当灯光熄灭、观众散场,他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听说他入狱后,曾多次要求见我。
他说他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出来,只求我原谅他一次。
我拒绝了。
林见秋问我,要不要给他带句话。
我想了想,说:“不用。”
我和他之间,已经没有任何话值得说。
原谅从来不是受害者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而他该承担的后果,也不该由我的原谅来减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