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我望着那名护卫,许久没有说话。
锦鲤玉早已不在我身上。
昨夜,沈承璧亲手将它塞进了姜柔嘉手中。
玉佩摔坏的时候,裴元晏也在场。
可他们谁都不记得。
就像这些年,他们忘掉的每一件小事。
他们忘了东海之行原本是为我准备的。
忘了今日答应陪我画像。
也忘了那枚玉,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。
“玉在姜柔嘉身上。”
护卫怔住。
“什么?”
“昨夜,兄长已经给她了。”
护卫犹豫片刻,赶紧调转马头,飞驰而去。
不到半个时辰,他又回来了。
这一次,还带来了裴元晏的亲笔信。
【玉已经找到了。】
【柔嘉心中慌乱,一时忘了放在哪里。】
【是我没有问清楚。】
【你在何处?我命人接你来药庐。】
我看完,将信纸慢慢折起。
“告诉他,我不去了。”
护卫面露为难。
“姑娘还在生世子的气?”
“没有。”
寺中的铜钟忽然被敲响。
第一声钟鸣穿过夜色。
子时到了。
我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。
“再替我带一句话给他。”
“姑娘请说。”
我看着放生池中晃动的月影。
“问问裴元晏。”
“若我真的消失了,他会不会难过。”
护卫连夜赶回药庐。
不久后,一匹快马冲破山门。
裴元晏坐在马上,连外袍都未系好。
他翻身下马,声音中压着怒意与疲惫。
“沈鲤。”
“你又在闹什么?”
“我已经来了,你满意了吗?”
我转过身看他。
“裴元晏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如果我真的消失了,你会难过吗?”
他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可再开口时,语气只剩无奈。
“怎么又说这种话?”
“柔嘉还在药庐里,生死未卜。”
“我实在没有心力哄你。”
“等她平安出来,我亲自来接你回去,好不好?”
我轻轻点头。
“好。”
住持站在我身后。
他手中捧着一件红色的小衣。
那是十年前,我化作人形时穿的第一件衣裳。
“还等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不等了。”
池水漫过脚踝。
金色鳞片从裙摆下浮现。
我的双腿一点点化作鱼尾。
疼吗?
其实并不疼。
只是心口空得厉害。
那里曾经住着四个人,挤得满满当当。
如今,一个都不剩了。
裴元晏终于发现了异样。
他脸色骤变,几步冲上来。
“你的腿怎么了?”
我后退一步,避开他的手。
我将指环和十年前的合像放在池边。
最后看了一眼画中的少年。
那时的裴元晏紧紧握着我的手,笑得眉眼弯弯。
那时候,他是真的希望我变成人。
只是后来,他忘了。
钟声落下最后一响。
我仰身沉入池水。
裴元晏猛地伸手,却只抓住了我散落的白色衣袖。
月色之下,一尾金红色的锦鲤破开水面。
它在莲叶旁停留片刻,随后摆动尾巴,游入池水深处。
裴元晏跪在池边,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。
他攥着我的白裙,嗓音嘶哑。
“沈鲤呢?”
住持合上双眼。
“回去了。”
“什么叫回去了?”
裴元晏猛地抓住住持的手臂。
住持望向放生池。
“世子不是亲眼看见了吗?”
“她本就是池中的锦鲤。”
“如今尘缘已断,自然要回到她该去的地方。”
裴元晏的手僵住了。
他望着月光下那一抹游动的金红色,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