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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望着那名护卫,许久没有说话。
  锦鲤玉早已不在我身上。
  昨夜,沈承璧亲手将它塞进了姜柔嘉手中。
  玉佩摔坏的时候,裴元晏也在场。
  可他们谁都不记得。
  就像这些年,他们忘掉的每一件小事。
  他们忘了东海之行原本是为我准备的。
  忘了今日答应陪我画像。
  也忘了那枚玉,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。
  “玉在姜柔嘉身上。”
  护卫怔住。
  “什么?”
  “昨夜,兄长已经给她了。”
  护卫犹豫片刻,赶紧调转马头,飞驰而去。
  不到半个时辰,他又回来了。
  这一次,还带来了裴元晏的亲笔信。
  【玉已经找到了。】
  【柔嘉心中慌乱,一时忘了放在哪里。】
  【是我没有问清楚。】
  【你在何处?我命人接你来药庐。】
  我看完,将信纸慢慢折起。
  “告诉他,我不去了。”
  护卫面露为难。
  “姑娘还在生世子的气?”
  “没有。”
  寺中的铜钟忽然被敲响。
  第一声钟鸣穿过夜色。
  子时到了。
  我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。
  “再替我带一句话给他。”
  “姑娘请说。”
  我看着放生池中晃动的月影。
  “问问裴元晏。”
  “若我真的消失了,他会不会难过。”
  护卫连夜赶回药庐。
  不久后,一匹快马冲破山门。
  裴元晏坐在马上,连外袍都未系好。
  他翻身下马,声音中压着怒意与疲惫。
  “沈鲤。”
  “你又在闹什么?”
  “我已经来了,你满意了吗?”
  我转过身看他。
  “裴元晏。”
  “我在。”
  “如果我真的消失了,你会难过吗?”
 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  可再开口时,语气只剩无奈。
  “怎么又说这种话?”
  “柔嘉还在药庐里,生死未卜。”
  “我实在没有心力哄你。”
  “等她平安出来,我亲自来接你回去,好不好?”
  我轻轻点头。
  “好。”
  住持站在我身后。
  他手中捧着一件红色的小衣。
  那是十年前,我化作人形时穿的第一件衣裳。
  “还等吗?”
  我摇了摇头。
  “不等了。”
  池水漫过脚踝。
  金色鳞片从裙摆下浮现。
  我的双腿一点点化作鱼尾。
  疼吗?
  其实并不疼。
  只是心口空得厉害。
  那里曾经住着四个人,挤得满满当当。
  如今,一个都不剩了。
  裴元晏终于发现了异样。
  他脸色骤变,几步冲上来。
  “你的腿怎么了?”
  我后退一步,避开他的手。
  我将指环和十年前的合像放在池边。
  最后看了一眼画中的少年。
  那时的裴元晏紧紧握着我的手,笑得眉眼弯弯。
  那时候,他是真的希望我变成人。
  只是后来,他忘了。
  钟声落下最后一响。
  我仰身沉入池水。
  裴元晏猛地伸手,却只抓住了我散落的白色衣袖。
  月色之下,一尾金红色的锦鲤破开水面。
  它在莲叶旁停留片刻,随后摆动尾巴,游入池水深处。
  裴元晏跪在池边,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。
  他攥着我的白裙,嗓音嘶哑。
  “沈鲤呢?”
  住持合上双眼。
  “回去了。”
  “什么叫回去了?”
  裴元晏猛地抓住住持的手臂。
  住持望向放生池。
  “世子不是亲眼看见了吗?”
  “她本就是池中的锦鲤。”
  “如今尘缘已断,自然要回到她该去的地方。”
  裴元晏的手僵住了。
  他望着月光下那一抹游动的金红色,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