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目的大单落下来了。
  庆功宴订在公司旁边的酒楼。
  名单拉了一个群,三十几个人。
  里头没有我。
  是别人转发截图的时候,我才看见的。
  群里热闹了一整晚。
  "周组牛逼。"
  "这单稳了。"
  "下次带上我。"
  周承宇发了个红包。
  我看着那些没点开的红包。
  奖金公示贴在走廊。
  "核心成员"四个人。
  周承宇、许扬,加两个跟着混的。
  也没有我。
  那天下午,部门的人早早收拾了东西。
  周承宇从走廊里喊了一声。
  "都走了,晚上庆功。"
  几个人笑着应。
  没人叫我。
  临出门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  "苏晚,你留一下。"
  "客户那边还有个回访电话,你守着。"
  "他们要问什么,你别答岔了。"
  我说:"好。"
  整层楼黑了。
  那个回访电话,一直没来。
  我从公示栏前走过去。
  我去找了周承宇。
  "周哥,这次的奖金名单,是不是漏了我?"
  他正在打电话,抬手示意我等。
  打完,他才转过脸。
  "名单怎么了?"
  "我全程跟了这个项目。"
  "对账单是我签的。"
  他笑了一下。
  "签个字,就是核心成员了?"
  "标书是谁写的?报价是谁定的?"
  "都不是你。"
  "你做的,是打杂。"
  "打杂也发奖金?"
  办公室里几个人抬头看。
  "那上一版的方案,是我改的。"
  "客户要的三处,我熬到半夜改的。"
  "这不算项目里的活?"
  他脸上的笑收了。
  "苏晚,你要是这个态度。"
  "下次这种活,我就不给你安排了。"
  "省得你觉得委屈。"
  我看着他。
  "好。"我说。
  "下次别安排。"
  那天群里发红包的时候,有个同事私聊我。
  "你怎么没进群?"
  我说:"可能忘了吧。"
  他回了个"哦"。
  也没人拉我进群。
  有些事,问出来更难看。
  笔记本上,我记着每天的分工。
  周承宇让我做的每一件事。
  哪天,几点,谁安排的。
  他们以为我记性差。
  那天晚上加班,我留下来改一份没人愿意改的PPT。
  十点半,我去茶水间接水。
  隔着一堵矮墙,隔壁小会议室里有声音。
  是周承宇和许扬。
  他们说的是日语。
  以为这个点没人了。
  周承宇说:"老规矩,这个点返我们分。"
  许扬说:"采购那边要不要先打招呼?"
  "打什么招呼,和成那边是我堂哥的,稳。"
  "这一单能出多少?"
  "四十个点。"
  许扬吹了声口哨。
  "五十万那笔到账了没?"
  "到了,走的是对公,挂在那批货成本里。"
  "财务那边,不查?"
  "查什么,老吴签字,闭着眼签。"
  "老吴知道?"
  "他知道个屁。"
  "他就看那两个人头,总数对得上就签。"
  我站着,一动不动。
  手已经摸到了手机。
  录音的红点,一直亮着。
  许扬又笑了笑。
  "苏晚那个女的,还记笔记记那么认真。"
  周承宇说:"记吧,正好。"
  "正好什么?"
  "这份对账单,得有人签字。"
  "让她签?"
  "她字都认不全。"
  许扬压低声音:"她要是看出来了呢?"
  周承宇说:"看出来又怎样。"
  "她能懂多少?"
  "就算她懂,她敢说吗?"
  "一个应届生,凭她一个人,能翻出什么浪。"
  "出事了,就是她签的字。"
  许扬说:"周哥,你这招绝。"
  周承宇说:"得找个傻的签字。"
  "上一任那个,就是不够傻。"
  "所以走了。"
  两个人又笑。
  我把水接满,走回工位。
  坐下的时候,手很稳。
  PPT我改完了。
  "得找个傻的签字"。
  "上一任那个,就是不够傻"。
 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,墙这边站着的人,听懂了每一个字。
  我在本子上写了一行。
  "她字都认不全。"
  合上电脑,我看了一眼手机。
  那段录音,三分钟。
  我没删。
  夜里十一点,我关了电脑。
  真正让我脊背发凉的,不是他们吃回扣。
  是他们说起我时的语气。
  像在说一件用完就可以丢的工具。
  这三个月,我把自己也放在角落里。
  没人看得见。
  也没人想得到,它会记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