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呛牡丹 > 第14页
  船上一班令郎哥儿傻在原地,要欺压人耍痞他们个个特长,可泅水之技,却没一个在行!“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工具!”见一干人不动,俞陵春哭到心都碎了。“快,宜轩,你快去找船家资助,要他们务必把红萼救起来啊!”杜宜轩不烦琐,马上冲到船艄找辅佐去。跌下冰凉水里的红萼,有一瞬的茫然。自己怎么会在这儿?念头即转,沁骨的寒从四肢百骸涌上,加上衣裳吸饱了水,直直将她往下拉。她不停挥舞双手挣扎,却无奈夺人鼻息的水波直涌而来,就在她险些快失去意识之前,她似乎望见一张熟悉的脸。天鹤——淌出她眼角的泪水很快混入河水之中。朦胧间,她记得自己从未亲口说过一句喜欢他。不,她不要就这么死去——在她双眼合上之前,她在心里跟自己这么说着——要是尚有时机再见天鹤,她一定、一定要跟他说——“找到了!”韩天鹤从水里冒出的头,臂下正挟着双眼紧闭的红萼。刚刚王大盟到船上一闹,远远而来的韩天鹤虽然都望见了,但因距离太远,只能站在船前眼巴巴望着,恨不得背上长出翅膀,一路飞驰而来。而就在王大盟不意推红萼入水的刹那,他所乘的小舟恰好赶到。不用说,他连忙跳进湖里,实时救起不谙水性的红萼。望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,韩天鹤忍着心痛,勉力依船家指示逼她吐出河水。他心里不停责备自己不应找她来游湖的,否则也该陪在她身边,他好气好气自己,没措施在她落水之前赶到!“快醒来啊,红萼……”他轻轻拍摇她面颊,险些快夺眶的眼泪将他眸子熏得又刺又疼。他不敢想像她真的就此长睡不醒,他——怎么原谅自己!“红萼,求你,醒一醒——”他心里呐喊着,求她别那么狠心!几人又压又按忙了好一阵,就在俞陵春嘤嘤的啜泣声中,原本躺卧不动的红萼突然有了反映。她哆嗦着身子连连咳出腹中的湖水。“啊,红萼醒了,醒了醒了!”俞陵春抓着红萼软绵酷寒的小手拼命地摇着。“红萼,你对春姊眨眨眼睛,听获得我声音吗?”红萼打开眼睛,好半天才认出眼前几张焦虑的人脸。一个是春姊、一个是春姊的夫婿、一个是——满脸泪水的天鹤。她眼珠子停在他脸上。他哭了。他怎么会哭了呢?她朝他伸脱手,两行眼泪同时自她眼角滑下。太好了!原来她还在世,她还没死,还能再多看他一会儿。“红萼。”韩天鹤掉臂邻旁尚有俞陵春他们,轻轻将她冰凉的右手合握在双掌中。他到现在照旧一身狼狈,只是肩上多披了块布巾挡风。“我们先到外头去吧。”见有情人痴痴凝望着相互,杜宜轩识趣地拉着妻子脱离。自知理亏的王大盟一直眼巴巴站在船舱外边,就拍红萼有个万一。方秀士一救起,韩天鹤只是淡淡看了王大盟一眼。王大盟知道他的性情,身为钱庄少主的他,不行能跟往来客人恶言相向,但看他脸色,王大盟知道,两家多年的友爱,至此就算是断了。踏出船舱的俞陵春,一见王大盟的肥脸就有气。“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?是不是想等我一状告到你爹眼前,说你青天白日调戏良家妇女,还把人推落水去?”“姑奶奶姑奶奶,我知道您这会儿望见我一定以为我碍眼,我也真的是有错。”王大盟连连扇着自己耳光。“我站这儿只是想问一句,红萼——她没事吧?”适才王大盟一听见韩天鹤喊俞陵春名儿,就想起她来了。俞陵春外家也是杭州城有名的殷实之家。王大盟家卖的是南北杂货,平素受她们两家照顾颇多,这会儿一口吻冒犯两个老主顾,转头他爹见了他,不狠狠刮他一层皮才怪!王大盟现在一心巴望着红萼快醒过来,他日后好备上厚礼,亲自叩头谢罪,好消三人怒气。俞陵春横眼。“红萼是你叫的?”“对对对,”王大盟连声说。“我冒犯我冒犯,我应该唤她阮女人才对。”俞陵春一哼气。“红萼暂且是醒了,有没有什么岔子还不晓得。王大盟,王少爷,我这会儿说的话你给我记清楚了,要是红萼身子有任何一丁点差池,你等着看好了,看我不把你身上这层肥油刮下来,我就不姓俞!”俞陵春真冒了怒气。她自认年长红萼几岁,理当掩护她才对,没想到掩护不成,还差点害得人家香消玉殒,这口吻欠好好跟王大盟算,她咽不下去。“姑奶奶——”王大盟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苦着脸瞅着俞陵春与杜宜轩。最后照旧杜宜轩作声斡旋。“好了好了,你回你船上去吧。要真发生什么事情,你放心,肯定少不了你的——”舱里舱外隔着薄薄一道墙,舱外的争执,舱里人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。红萼方醒,还没余力说话,只能拿一双眼瞅着韩天鹤。眼睛每一眨,就是一颗眼泪。“别哭。”他一脸心疼地凑在她眼前,手指细细梳拢她湿透的发。“你哭得我心都疼了。”谢天谢地,谢谢老天爷没把她给带走!红萼想说但出不了口,她这不是惆怅的眼泪,是喜极而泣。她从不晓得,原来能够张开眼睛、能够呼息,还能够望见他,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。只是再追念她先前想的,女人家大了为什么非得要完婚的疑问,只以为可笑。人能活在世间已是件希罕的事,像她刚刚掉进水里,一口吻喘不上,命就没了,哪尚有什么成不完婚的问题。春姊说得对,她是杞人忧天,自恃有人疼她怜她,她才会骄矜地想着未来的事。而忘了最重要的,是眼下那一刻。在鬼门关前转了这么一回,她总算明确,她心里尚有许多杞人忧天更重要的事情未做,像好好孝顺爹爹,以及亲口对天鹤说出一句喜欢他。要是这两件事都做到了,再思量未来也还不迟。她现下明确了,自己未来最想做的,是当眼前人的妻子,一辈子看着他伴着他,直到老天爷再把她性命收回去那一刻。要是没做到这点她就死了,她会死不瞑目的。挣扎着,她张开嘴无声唤了他名:“天……鹤……”“怎么了?是不是那儿不舒服?”他脸贴进她唇边,一双眼焦虑地望着她。“谢谢……你救了我……”她每说一个字就得耗去好鼎力大举气。“我一直好……担忧,我再也……见不到你……”“不会的。”他牢牢握着她手亲着。“宜轩帮你把过脉,他说落水之人,只要细心调养,很快又能追随前一样。”她含泪颔首。“我尚有句话……”他连连亲着她酷寒的手。“你说,我在听。”“我喜欢你……”她轻抬起头在他贴近的颊畔印了个吻。“我掉到水底……心里只想着这一件事……我还没亲口告诉你……”“傻瓜。”他又疼又怜、又惊又喜地亲着她面颊很小嘴,强忍住的男儿泪,这时又落了满襟。“等你身体好了,你要说频频都行,何苦急在这一时。”“我只是担忧……”有万一,一句话还没说全,她气力已经耗尽,眼睛再多眨一眨,突然就没了声音。见她的容貌,吓得他忙探她鼻息,确定她鼻息仍稳,一颗心才又安下了。“幸亏你没事。”他心疼至极地磨蹭她面颊、耳朵。虽然知道现在说的,她极可能听不见,但情绪已涌上心口,不吐不快。“你知道适才见你被王大盟纠缠,又被他一推落水,我其时真恨不得拿把刀将他砍成稀巴烂。”生意人向来以和为贵,加上家教修养,以致他活到二十明年,还未曾真为了某事动气怒气,但适才那一瞬,他头一次起了取人性命的念头。“幸亏你没事。”他轻轻问着她手心,爱怜地着她纤细如葱的长指。“要是你有事,你要我怎么活下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