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点倒是改一改……”他望着床顶喃喃自语,可说真的自己倒是没自信,在红萼眼前,他能否稳下心神,不胡乱做些惹火她的事。照以往的履历,他是出糗得多,稳重的少。他幽幽一叹。打过更点,小厮瑞净来问是否要睡下。他招招手要瑞净下去休息,他呢,则是套上棕红暗色夹包,再添一件玄色的软毅坎肩。夜里出门,他穿得一身黑反倒惹人注意,所以才挑了不显眼的颜色,想避人线人。阮家这厢,红萼虽早早上床歇息,可说也奇,向来好睡的她,今晚竟奇异地难以安枕。整个脑壳是韩天鹤那张讨人厌的脸,尚有先前俞陵春硬逼她听的那些事,混着先前在宝成院里的纠缠,真真把她脑子搅成一盆浆糊,怎样也理不清楚。过二更,她依旧没睡意,就着一星烛火胡想着心事。桌上搁着她早上忘记带出门的玉簪子。那白里透亮的玉色,恰恰就像韩天鹤白皙的脸色……思绪这么一转过,她抬头衡着自己骂了句:“干么,连支玉簪子也能想到他!”刚这么说完,突然有个石子打上她窗门,惊得她直拍胸脯。什么啊!她大起胆子开窗一望,喝,真是说人人到,立在一丛竹子下的,不正是她适才想的韩天鹤!红萼吓坏了,他这时间来找她,要是被人发现,可能有损门风的。韩天鹤很轻松地走来她窗下。“红萼,还没睡。”空话。她晤面先是一拳。“你跑来这儿做什么?”他打不还手地笑笑。“我想你,睡不着,就跑来了。”“还不快回去!”红萼庆幸今晚月色不亮,否则铁定会被看出她一脸羞红。“别嘛,再让我说两句,两句就好。”他一脸恋恋地望着她放下的云鬒,他照旧头回见她披散着头发。她样貌原来就好,这会儿再添点倦容,更是我见犹怜,瞧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。真恨不得就此把她绑回家去,关在房里恣意爱怜一番。“你不是要说话?”她横他一眼。泰半夜眼巴巴跑来这儿,见着她又瞪着她不讲话?轻她一斥,他才猛地回神。“你太悦目,瞧得我话都忘了。”“少灌迷汤。”她一哼。“话要是想不起来就快点走,我也要睡了。”说罢,她就想把窗门关上。“等等。”他赶忙留人。“再让我问一句,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睡?”她耳根一热,直觉啐了句:“你管我?”“好,那再一句——你刚刚,是不是也在想我?”越讲越混了!她一恼,双手忽地就把窗门关上,连给他丁点说情的时间也没有。“红萼——”“别叫我。”她瞪着窗门啐道。“泰半夜不睡觉,净说些七零八落的话,你以为我非听不行?”“虽然不是。”两人隔着一扇窗窃窃私语,伴着窗外的虫声唧唧,也别有一番风味。“我只是想来告诉你,我真的好喜欢你,我真的好喜欢你。”这人!窗里的红萼蒙住枣红的脸,真搞不懂,他怎有措施启齿缄口就是喜欢,也不管听的人是什么感受?说出了心头最想说的一句,窗外的韩天鹤这才缄口不再说话。他虽不明确这一回,是否能想俞陵春说的,让红萼整个心里都是他,可他知道,他总算能放心睡下了。说真的,从宝成院回来那时,他还真有点担忧红萼会以后不理他,但看她适才心情,似乎又一如往常原谅他了。见窗里久久没传作声音,他轻敲了敲门槛,小声招呼了句:“那我回去了,你也早点睡。”他定定等了一下,确定红萼真不企图跟他说话了,这才死了心循着原路回去。窗里的红萼虽然一直没吭声,可他说的字字句句她全记在心头,她登起耳朵谛听良久,确定外边只剩下唧唧的虫鸣,她才悄悄开窗,张望他是否还躲在外面。还真的——他回去了。她本以为他会像在宝成院一样,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又冒出来偷亲她,没推测是她想多了。一股失落自她心底漫开,她也弄不清楚自己怎么这么这么别扭,他躲起来吓她,她要生气;可他真的走了,她又以为不是滋味。“讨厌。”她望着夜色啐了句。“莫名其妙的,他到底来干么啊?”只见她快快不乐地掩上窗门——混不知她举动,早被有心人瞧得一清二楚。期待是值得的。侯在暗处的韩天鹤朝天一握拳头,他这回终于能够肯定,红萼是喜欢他的。只是脸皮薄,欠盛情思显露在脸上。哇哈哈!老天!他太兴奋了!要不是夜深怕吓着人,他还真想高喊几声,好消泄心里的激昂。虽然已经一晚上没好睡,可他这会儿却像服了什么鼎力大举精钢丸一样,精神奋起、满身是劲,快活得不得了!折腾了一晚上,隔天一大早,红萼照旧准时在早饭之厥后到韩家。韩家的杜丹共计五百株,所以泯灭的工时颇长。幸好她本就喜欢养花莳草,也不以为累。铁铲挖着挖着,利剪修着修着,从天透亮忙到日当中,心里头惦的谁人冤家却始终没个影儿。一整个早上红萼不知转头张望了几回,有丝风吹草动她也当他过来了,可是等啊等、盼啊盼,硬是不见踪影。怎么回事?她心里纳闷了起来。寻常这辰光他早溜来花园胡搅蛮缠了,怎么今天却一反常态,难不成——她心理一跳,他昨晚在路上发生什么事了?不行能,不行能,她拍拍心窝不让自己吓自己。要是真发生什么事了,肯定会有些风吹草动传到她耳朵,眼下的清静就是韩天鹤无事的最好证明——但这么一想她有恼了,既然他人好好的,干么不来找她呢!念头一转,她面颊难免赧熟。寻常她老嫌人烦嫌他碍眼,可他真不来烦不来缠了,她心里又以为不是滋味,这是应了一句老话——女人心、海底针。“不想了、不想了……”她一铲一铲挖着,望着泥地使气地哼。“谁理他来不来见,要是他有措施,最好一辈子别泛起在我眼前——”嘴巴说这么讲,可她心里明确,自己才没那意思。转头找小我私家问吧。她暗自下决议。说禁绝他被他爹派出去收账了,要过几天才会回来。就这样一边骂着韩天鹤,一边帮他找理由的,五百株牡丹总算发落完毕。她找来洒扫的婢女将一盆即将盛放得“胡红”送进敞厅,边走,她状似无意地问起。“今天院里似乎较量清静,连小少爷也不见踪影?”婢女心思不敏,没听出她话里谁人“也”字的意思。“小少爷一早被表小姐带出门了,付托黄昏才会回来。”“原来。”红萼点颔首,心里想着,那韩天鹤呢?正犹豫该不应启齿,愁了她一早上的人儿自个儿现身了。“红萼。”额上还在冒汗呢,他远远一望见就先喊了声。“少爷。”她心揪甜了一下,脸上心情仍旧淡淡的。“嗳。”他一脸恼。她说什么他都爱听,独独就这两字不喜。可他知道,身边有人的时候,有些礼数不得掉臂。“我帮你。”见她扛花盘扛得满头汗,他袖子一掀企图代庖。“不用。”她身子一挡不让他碰。好歹他也是这宅子的少爷,哪有他资助做事的原理!干么见外?韩天鹤张嘴想跟她辩,但一瞧见她身旁的婢女,硬生生地闭起了嘴巴。他知道,红萼很在乎人怎么看他俩的。照旧经由的佣仆懂事,一发现自家少爷跟在谁后头,忙从厅里跑过来辅佐。“雷叔——”红萼见人就喊。“这儿交给我们就行了。”被喊叫雷叔的佣仆,很快啲将花盆离两人眼前。一见佣人走远,韩天鹤突然从怀里掏出帕子。“呐,擦擦汗。”她娇瞪他一眼。“不瞧瞧自己也是满头满脸?”他一摸额头,还真的是。“呵,刚费了好大的劲,好不容易才辞了一场宴。怕回来赶不见你,真是叫三步并作两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