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坐下,手里仍握着玉镯:“海难是我们叫人传的。原本回来就解释,没想过……”
  “没想过什么?”
  父亲抬眼,过了片刻才说:“没想过会出人命。”
  季回川接话:“我们只是想看看家里人的反应,看她们是不是真的爱我们。”
  “拿人命开玩笑?”
  巡警将我的电报推过去。
  季回川伸手拿起,读到工人堵过账房时,手指停住。
  他又看末尾,那里只有几个字,请提前拨款。
  我发报时删掉了问平安的话,字多要的钱就多,我已经没有能问平安的钱了。
  母亲在旁边提醒,要不要再说说难处。
  可我写得很明白,季回川该看得懂。
  那时他不懂。
  现在,他总算看懂了。
  “收到了?”巡警问。
  他点头。
  “为什么不拨?”
  “她没问我平安,我以为,她在闹……”
  他停住,重新去看那张纸:“她以前闹脾气,就不会说想我。”
  “谁会拿命闹脾气?”
  他没有答。
  哥哥一直没说话。
  等警察问到他时,他才抬手抓住警察。
  “安安,还有安安,我没找到安安的尸体,她肯定还活着!”
  所有人都看过来,仿佛抓到了什么希望。
  可警察只是挣开他的手。
  “还在继续搜救,现在要问的,是你的罪。”
  问完一轮,门打开。
  林思卿被叫进来。
  她先伸手去拉季回川:“回川哥哥,我等了很久,你们怎么来警察署了?”
  “是不是伯母她们太生气,让你们来的?”
  “我早说她们被你们宠坏了吧。”
  林思卿自顾自地给我们定罪,没发现所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  她转向父亲,“姜伯父,我母亲骨灰还未安置,您不是说下午送吗?”
  父亲手抖了一下。
  他安排好了白月光的身后事,却连母亲的遗体都带不回。
  他一直沉默,脊背弯了许多。
  “姜伯伯?”
  林思卿眼圈红了:“你们说以后有你们,我才跟着回来。如今出了事,就全不作数了吗?”
  季回川抬头:“海难传回来,工人行凶,纵火杀人。”
  “母亲死了,嫂子死了,婉宁也……”
  他说不下去,脸上几乎木然。
  “她被捆住,连跑都跑不了。”
  “怎么会!”林思卿扫了一圈警察,急忙开口,“我只是说试真心,传消息的是你们。传消息之前,我还问过会不会闹大。”
  哥哥站起来:“思卿!”
  林思卿说得又急又快:“你说嫂嫂心软,哄两句便好,不是吗?”
  哥哥张了张嘴。
  “姜伯伯说伯母识大体。回川哥哥说婉宁舍不得生气。你们都这样说,我怎么知道会死人?”
  屋里静下来。
  父亲低头看玉镯,季回川手里的电报皱成一团。
  哥哥拍了拍糖葫芦上的灰,又将手收回。
  我站在他们面前。
  在船上,这些话让林思卿放下心来。
  如今同样的话被她一句句还回来,他们却都不肯听了。
  警方让四人分别问话,又将核实过的典当凭据送来。
  父亲认出母亲的耳坠,眼泪又流出来:“她怎么连这个也当了?”
  没人回答,他却猜到了答案。
  急着给工人发钱。
  哥哥看见嫂嫂的借据,上面几笔利息写得很清楚。
  借的少,利息高。
  三千金的裙子,只卖了三百金。
  哥哥捏着纸,手慢慢发抖。
  他宠嫂嫂,沪上皆知,可他不在,所有人都欺负她。
  季回川翻到我求取聘礼的记录。
  “我给婉宁的聘礼,季家为什么压着?”
  巡警让他先看日期,再把货款到账的记录递过去。
  他将两张纸并在一起,看了又看。
  我去季家那日,钱已经到了。
  我在门外说尽好话,他在海外替林思卿挑裙子。
  我的电报发到手里,他只回了一句货款未到。
  季回川忽然抬头,转向管事。
  “钱既然到了,你为什么不发?”
  管事没有答。
  他又问,声音抬高,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责怪的人。
  管事低着头,从留存的消息里抽出一张,放到他面前。
  “您不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