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被找到时,手还捂着嘴。
  旁人叫她,她也不应。
  医生无奈,提议让亲属看看。
  哥哥起身便往外走,却被警察拦住。
  他急得扯住对方:“那是我女儿,她才六岁,让我看看她!”
  “会让你们看,但我们要在。”
  季回川也站起来,父亲将玉镯收好,三个人谁也没再争辩。
  林思卿想跟着,却被警察叫住。
  她参与传递假消息的经过还没交代完。
  “回川哥哥!”
  季回川没有回头。
  诊所里,安安缩在床上,身上盖着我的外衣。
  她手捂得很紧,指尖压着脸颊,听见开门声,先往角落躲。
  哥哥在门边停住。
  他忙拿出糖葫芦,纸套沾了灰,他用衣袖擦了几下,才敢往前递。
  “安安,爹回来了。”
  她没看。
  “看,爹特意给你挑的。”
  哥哥伸手,她猛地一抖,将被角攥得更紧。
  哭声被堵在掌心里,只有细细的抽气。
  哥哥的手停住。
  “爹不碰你。”他往后退,“别怕,爹就在这里。”
  父亲叫了一声安安,也没能让她回头。
  季回川走近床边,她忽然往里缩,背撞到床头,仍不肯松开捂嘴的手。
  医生立刻拦住三人。
  “看来不行,你们回去吧。”
  哥哥的脸灰败下来。
  “怎么可能,我是她爹啊。”
  医生见三人没用,冷笑:“害她娘去死的爹?”
  她不再看他们,专心去哄安安。
  我站在床边,伸手。
  “安安,不用藏了。警察来了,姑姑也在。”
  她一直低着头,看不见我。
  我去拉她的手,指尖穿过掌心,只能眼看她将自己捂得越来越紧。
  我急得来回走动。
  安安突然抬头。
  她盯住我,双手一点点松开。
  医生讶异。
  安安越过医生,滑下床,踉跄着朝我跑来。
  “姑姑,抱。”
  我蹲下去,张开手。
  她穿过我的胳膊,扑倒在地。
  我急忙扶她,扶不起,便将两只手一起托过去。
  她坐在地上,仰头望我,手还伸着,泪却止不住地流。
  “姑姑,我没跑。”
  医生过来抱,她却拧着身子,执意往我怀里靠。
  “我也没说话。你抱我一下,好不好?”
  哥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那里空无一人。
  他叫了安安一声。
  安安没应。
  只执拗地看着我,像终于找着了能带她回去的人。
  季回川往前走,我随红绳挪动。
  安安立刻转头,伸手追着我。
  他忽然停住,低头看手腕,又望向身旁,再不敢动。
  医生把安安抱回床。
  她攥着我的外衣,断断续续说起地窖。
  “姑姑让我藏好,别出声。等天亮警察来了,就和娘来接我。”
  哥哥扶住床头,手抖得厉害。
  警察垂眸,和她说对不起。
  安安睁着流泪地眼,继续说:
  “外头有人跑,也有人叫,我都没答应。我怕他们找到我,又去追姑姑。”
  我一遍遍擦她的脸,擦不掉眼泪,便将额头贴过去。
  她看着我,也想来碰,手伸到一半,又穿了过去。
  “姑姑被拖走,也没有喊。”
  她抽噎着,表情却古井无波:“姑姑知道我在下面,她怕我被抓。”
  哥哥上前一步。
  “安安,爹回来了,爹带你回家好不好?”
  安安依旧没有表情,只是环顾四周,问:
  “警察已经来了,娘怎么还不来?”
  季回川扶着床沿,慢慢跪下。
  哥哥也蹲在床前,糖葫芦掉在脚边。
  医生抱住她。
  因为我在,安安没再挣扎。
  “姑姑,娘呢?”
  我的信仿佛被千刀万剐。
  我找不到嫂嫂,也找不到母亲。
  我甚至不知道,为什么我会变成这种不生不死的样子。
  我只能安慰安安。
  “安安乖,等你好了,姑姑和娘来找你,好不好?”
  安安垂下眼。
  “我乖乖的,我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