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来抱我,我退开了。
季回川抓了个空,又去碰我的衣袖。
手指一次次穿过去,他低头望着掌心。
像终于尝到了我在他身边时,怎样也抓不住的那一点空。
“让我看看你,婉宁。”他低声,几近哀求“别走。”
我没有走近。
身后,母亲站在姜家门边,正替父亲理衣领。
院里还是出海前的模样,雪落下来。
父亲一把握住她的手,替她拂去肩上落的雪。
“清月,我不去了。
“票退了,谁也不接。先回屋,别又淋病。”
母亲抽回手,望着他,依旧温婉。
“我说钱到了要快些回来,你说知道了,对吗?”
父亲愣住,他突然慌了起来。
“清月,是我糊涂,我错了!”
“钱会到的,我不会走,往后有我,我护着你。”
母亲定定地看他。
良久,终于叹了口气。
“我去当铺,去借钱,最后跪下求人时,你手里也有。清清楚楚收到消息,为什么不肯给?”
“夫妻一场,真心错付我认了,我们,到此为止。”
父亲的手一点点落下。
母亲将自己的袖口理好,没有再替他管歪了的衣领。
“白清月,往后只是白清月了。”
白清月走入雪中,渐渐消失不见。
廊下,哥哥端来一碗长寿面。
嫂嫂穿着生辰那件衣裳,他替她摆好筷子。
“明霜,这是我为你做的,我哪儿也不去,我陪你好不好?”
他继续说:“我做了个噩梦,梦里你走了,还好,梦醒了,你还在。”
嫂嫂伸手去接,手臂却抬不起。
哥哥脸色变了,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嫂嫂问:“安安夜里还怕不怕?”
哥哥的手终于落下来。
桌上的面还热,他却再不敢劝她吃。
嫂嫂笑了一声,起身离开。
“明霜!”
季回川急忙拿出项链。
“婉宁,我不走了。以后想买什么,想去哪里,我都陪你,我不会再骗你。”
我看着那个盒子。
“若我没死,你回来会先问我苦不苦,还是先叫我别怪她?”
季回川怔住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他知道我舍不得生气,准备拿项链哄好,连让我骂几句都算过了。
“船上你们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季回川睁大眼,嘴唇翕动。
“我以为七天很快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以为有你在,总能撑到我回来。”
“我也信你。”
他往前一步,又停下。
“所以我拿着回电,替你向母亲解释。她听完,把剩下的首饰也拿出来,问你海上冷不冷。”
季回川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说她没了母亲,叫我体谅。后来我也没了娘,你却还在替她系披风。”
他猛地跪下。
“我那时就在你身边,喊你救安安。手伸到你面前,你没有停。”
项链盒落在地上。
他不敢捡,只仰头求我再说一次,现在要他做什么都行。
我摇头。
母亲与嫂嫂就在身后,安安也已经得救。
那些急得说不完的话,我终于不用说了。
他抓住红绳:“带我走,婉宁!明天我就……婉宁,你等我一回。”
“不等了。”
他像没有听懂,又叫我的名字。
“可我们不是说过,永不分离吗?”
“是吗?”
我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没有红绳,没有婚戒。
我和季回川,真真切切地分开了。
“我也答应过安安,天亮去接她。”
母亲朝我伸手,嫂嫂站到她身边。
我转身走过去。
父亲追着母亲。
哥哥守着那碗面。
季回川握着红绳。
三个人都想留下谁,谁也没能留下。
天亮,牢门打开。
林思卿哭着求救,仍叫他们的名字。
哥哥最后交代一次安安的信,父亲走了几步,又想喊母亲,季回川摸着红绳,回头看向昨夜我站过的地方。
那里已经空了。
判决执行的消息传出时,我们已经来到安安的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