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军先查军令,再问城防。
  何平说,北门粮草能支半月,城墙也牢。他原想缓一日,让我交权后再接。
  督军翻出第三日的告急信。
  “仓棚起火,敌军增兵。这封,你看没看?”
  何平说没有。
  “第一封呢?”
  他没立刻回答。
  营门守将跪了下来。
  “第一封呈过。裴将军说,姜将军惯会把小事说重,先压一日。”
  “第二封?”
  “裴将军下令,没有兵符,不许再扰军议。”
  督军叫书记官记下。
  “不是所有信都没到你面前。”
  妆匣也抬了进来。
  里面有兵符、退婚原件和后来被压下的军报。连同军案上那两封,七封都在。
  表妹先认了藏信。
  “我以为姐姐在吓唬人。她守过那么多城,哪里会败?”
  何平拆开求援信。
  第一封报伤亡,第二封求接百姓,第三封写火灾。
  没有一封拿平妻的事同他争。
  他拆到最后一封,手停下。
  那张纸上只有两行。
  “北门将破,请速援。姜照雪与残部守至最后。”
  他问表妹:“这就是尚能支撑?”
  “你自己也说她能守!”
  她终于抬起头。
  “你要她服软,我便帮你。如今出事了,倒成了我一个人的主意?”
  “她第三日就交了兵符。”
  “可她回来,你还会不会娶我?”
  没人回答。
  她转向陆副将。
  “你别这样看我。晚棠拿药账管你,当众驳你,你不也嫌她?”
  “我说她该学规矩,难道不是替你说话?”
  陆副将喉咙动了动。
  “我没让你扣住她。”
  督军打断两人,叫收旗的亲兵上前。
  亲兵交出陆家的旗,又交了一张领命签押。
  陆副将让他只取东西,不接人。
  “林医官求你带孩子,你为何不带?”
  “回来报过了。副将说,孩子送来,姜将军便没顾忌,不许坏事。”
  陆副将抬头。
  “我说的是别让她们闹着走。”
  “林医官说,她不走,只送孩子。”
  亲兵顿了一下。
  “卑职照原话回的。”
  陆副将没再辩解。
  督军继续查粮车。
  粮吏说,第三日起,他们请示过两回,车已经装好,接令才可出营。
  何平问为什么没改道送。
  粮吏拿出手令。
  “没有兵符与退婚书,一车不放。这是两位一同签的。”
  我站在军案旁,看见何平认出了自己的字。
  他原先还在问,谁收信,谁藏信,谁没把话带到。
  问到这里,已经没人能替他认。
  表妹藏信,是她的罪。
  他不让人送粮,不让人接孩子,都是自己的命令。
  督军合上案卷,命三人分开拘押。
  老军医呈上守城名册。
  “还有一件,请大人记明。”
  “暗道救出去的是能走的百姓。姜将军留下,是因为伤兵搬不动。”
  “林医官留下,是因为没人照料伤兵。她们有路走,不肯丢下人。”
  他指着那道停运手令。
  “只要这些车来,她们就能一起活。”
  督军问,断粮后,姜将军可曾先取自己的份例。
  老军医摇头。
  “有人背着伤兵,来换过两把米。将军把自己的口粮给了他。”
  “那时她吃什么?”
  “同大家一样,熬些糠水。”
  我想起那锅水。
  晚棠端来时,特意挡住碗口,叫我别细看,能咽就咽。
  我们没有再等谁来替自己做主。
  能做的,我们都做过了。
  只是再好的城,也不能靠两个人一直守下去。
  书记官问,还有没有要补的。
  老军医想了想。
  “写全名字吧。别只记裴夫人,陆家未过门的媳妇。”
  “一个是守将姜照雪,一个是军医林晚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