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打开项目书的第四页。
“我不录。”
裴知意打来电话。
“流程都可以删。”
“你不是想把话说完吗?”
“这次没有行舟,也没人打断。”
“更正声明,不需要我陪你录。”
她静了几秒。
“你总得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。”
我把林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她。
“该改的东西,她会列清楚。”
她问是不是哪怕把一切还给我,也换不来一次坐下来的机会。
我看着桌上的项目书。
“你想坐下来,是为了让我再替你证明一次我们没问题。”
她没有否认,只说外面的人不会知道我们从前是什么样。
“从前是什么样,我知道。”
“现在这份声明,外面的人也该知道。”
我没有签新的出镜同意。
律师收到文件后,第一件事是把需要更正的内容从节目提案里拆出来。
此后的四个月,见面最多的是律师和核查材料的人。
节目交出了资料制作记录。
家属签名确实来自康复申请。
提供文件的人把签名图片放进另一页,发给裴知意确认。
没有人找我爸核实。
不是拿错了一份同名文件,也不是他答应以后忘了。
裴知意的确认时间,比我爸回复“不拍”还晚。
她后来没有再争辩自己只核对了名字。
《等你晴天》的更正声明,第一版仍写着沟通不充分。
林律师退了回去。
制作方说措辞太重,会影响其他期的嘉宾和整季节目。
最好双方都往后退一步。
父亲通过律师问了一个问题:他没有签过,为什么不能写他没有签过?
对方没有再要求他证明自己愿意配合。
我把那份仍写沟通不充分的初稿保存下来。
更正不是一场谁表现得宽容的比赛。
不能因为他们怕难看,就再让父亲替失实内容让出一句话。
第二版明确写了,许父未签署和解说明。
许砚未同意和解,节目使用的康复影像未取得本人许可。
我爸让我把字调大,自己看完。
“自行失足那几个字呢?”
“撤回了。”
他点头,才把手机还给我。
被撤下的那期节目,页面上只剩更正说明。
周衡想另做一段说明制作初衷的采访,没有再得到原赞助方支持。
他通过编导问,我能不能提供几张父亲的近照,证明现在过得不错。
我直接回绝。
“不能。”
节目需要什么结尾,与我爸没有关系。
公司不肯一开始就付八十六万,提出拿它抵一部分解约损失。
林律师把已经交付的订单、验收记录和新增和解要求分别列出来。
他们要赔偿,就得说明损失从哪里来。
不能把整期节目的招商额都算在我头上。
几轮协商后,经纪约提前终止。
公司放弃三千万索赔,我没有拿回已经失去的商务。
也没有要求恢复原来的推广。
八十六万到账那天,我把到账凭证留好。
财务请我确认以后不再说公司扣钱的事。
结算单下面多了一行互不损害形象。
我让律师核对,最后删掉这句。
已经发生过的暂缓支付,不会因为钱到账就变成我没有讲过的情绪。
我只确认这笔款收到、经纪关系按协议终止。
不承诺替任何人重新解释那一期。
财务发来修改版,金额一分没有变。
律师费、搬迁和暂停工作的支出,仍由我自己承担。
父亲被冒用署名和公开医疗资料的赔偿单独处理。
款项进他的账户,不写在我的解约条件里。
陆行舟的名字从品牌新海报上撤了下来。
品牌没有说他从前参加的每一场公益都是假的。
只确认他提交的家属说明不能作为签约依据。
那个夜班人物项目最后停了,拍摄费用和参与者的报酬,交回项目方处理。
陆行舟还想直播。
预告发出去,置顶提问却一直是:视频后面那个父亲,后来怎么样了?
他删掉几条,又涌进来更多。
他又录了一次道歉,提到许叔叔的遭遇仍然说遗憾。
把推人的动作称为失控。
陈露在后续核实中,又把那份说明送给他看。
问他为什么亲自在直播里递出一份否认直接因果关系的材料。
工作室回复,他相信专业团队。
于是直播现场的资料传递记录也进入核查。
不是谁说交给团队,就能把自己从使用材料的过程里拿走。
工作室宣布暂停商业活动。
与此同时,旧投诉材料、原视频和伤情记录都在继续核查。
徐岑按要求到场说明。
他仍然不能用“交给团队”回答当年伸出去的那只手。
裴知意公开道歉,没有再把我写成共同发布人。
第二天,她问我能不能见一面。
我同意了半小时,在林律师的办公室,只谈还未处理完的资料。
她没带摄影师,拿出一份删除记录。
“公司的备份也清了。”
“合作方收到过的,已经逐一通知。”
她补充,证据保全的部分由律师和核查方留存。
删除的是宣传和商业使用的副本。
我让她把各方的回复一起交来,不只给一张已经通知的清单。
她有点难堪,还是把手机里的邮件打开,发给林律师。
这一次,我没有因为她的难堪,先说一句不用这么麻烦。
我交给律师复核。
她看着我。
“我现在才知道,你不说话,不是同意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她眼睛红了。
我提醒过她父亲的腿是谁害的,给过病历,问过签名。
她不是没有听见。
“我删了行舟所有的联系方式。”
“那是你的决定。”
她低头摸了摸手机边缘。
“我已经不想录节目了。”
“哪怕只是陪你去一次复查,也不行吗?”
“我爸没有邀请你。”
她坐到约定的时间结束,没能再找到一个需要我签字的理由。
她的旧物,我让助理核对后交回。
资料、款项和关系,都没有重新混在一起。
旧账号恢复个人认证后,我请原来的剪辑助理按项目计费。
她帮我整理新的拍摄。
她打开后台,问账号介绍要不要照旧。
“忧郁天花板,还留着吗?”
光标停在那五个字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