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
  婚房挂牌后,很快有人来看房。
  中介问我是否需要保留儿童房里的家具。
  我站在门口,看着那间被改成公主房的屋子。
  粉色墙纸、蕾丝窗帘和崭新的玩具,全是沈砚州为曦曦准备的。
  属于女儿的东西,早已被搬得一件不剩。
  “全部处理掉。”
  房子卖出那天,我没有再进去。
  律师替我完成了交接。
  我用分割到的财产买下一套临江的小房子。
  客厅不大,却有一整面朝阳的窗户。
  女儿的小木马放在窗边。
  周岁照重新装进相框,裂痕仍从她笑着的脸上穿过。
  我没有换掉。
  那道裂痕提醒我,她真实地来过,也真实地离开了。
  女儿第二个生日那天,我买了一只很小的蛋糕。
  奶油上放着一颗淡黄色的月亮。
  那是她最喜欢的灯的形状。
  我点燃蜡烛,将银镯和那只坏掉的银铃放在照片前。
  手机在这时响起。
  律师发来最后一份案件执行通知。
  温棠名下第一批财产已经执行到账。
  她提出的上诉也被依法处理。
  这起案子终于走完了最漫长的一段路。
  我关掉手机,吹灭蜡烛。
  “生日快乐。”
  屋里很安静。
 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,小木马轻轻晃了两下。
  墓园那边,沈砚州独自站在大门外。
  管理员后来告诉我,他每个月都会来。
  可他从不敢走近女儿的墓碑。
  他只将花放在门口,坐到天黑,再一个人离开。
  以女儿名字成立的儿童救助基金已经开始运行。
  第一笔资助,给了一个因监护人疏忽而长期住院的孩子。
  基金会寄来感谢信时,沈砚州没有署自己的名字。
  他终于明白,有些事可以补救,有些人永远等不到补救。
  婆婆也曾托人联系我。
  她说沈砚州辞去了公司职务,搬出沈家,独自住在一间很小的公寓里。
  墙上没有温棠和曦曦的照片。
  也没有我的。
  只有一张从前被他忽略的女儿出生照。
  我听完,没有任何回应。
  他的余生如何度过,已经与我无关。
  我将律师寄来的全部文件收进柜子。
  最上面是离婚判决。
  下面是温棠的刑事判决和案件执行通知。
  柜门合上时,过去也被一起关在里面。
  夜里,我梦见女儿坐在小木马上。
  她穿着那条生日裙,脚上的鞋子干干净净。
  我朝她伸出手。
  她咯咯笑着扑进我怀里。
  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
  阳光落在周岁照上,将那道裂痕照得很淡。
  我拿起银铃,轻轻晃了一下。
  它依旧没有声音。
  我却不再执着于等它响起。
  我将银铃放回女儿照片旁,推开窗。
  清晨的风涌进来,吹散屋里最后一点奶油的甜味。
  楼下有人牵着孩子经过。
  笑声顺着风传得很远。
  我站在阳光里,轻声对女儿说:
  “妈妈会好好活下去。”
  这一次,不是为了原谅谁。
  只是为了带着她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