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女儿火化那天,天阴得厉害。
我替她换上那条没来得及穿的生日裙。
裙摆有些长,盖住了她已经冰冷的小脚。
工作人员将她推进告别厅时,沈砚州匆匆赶来。
他怀里抱着一大束粉色玫瑰。
“这是她喜欢的颜色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
女儿从小害怕鲜艳的粉色。
她最喜欢的是窗边那盏淡黄色月亮灯。
“花放外面。”
沈砚州挡在我面前。
“我是她爸爸,我要送她最后一程。”
律师将一段录音点开。
那是他把钥匙推到我面前,让我带女儿搬出婚房的声音。
【等女儿到了记事的年纪,再接你们回来。】
沈砚州脸色僵住。
“那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对她来说,没有以后了。”
沈砚州怔在玻璃外。
他忽然想起女儿刚出生时,他也说过以后。
以后再陪她去体检。
以后再给她拍周岁照。
以后工作不忙了,就带她去游乐园。
那些被他随口推迟的事情,如今永远停在了以后。
我走进告别厅,让工作人员关上门。
沈砚州被隔在玻璃外。
他用力拍门,却不敢真的闯进来。
火化炉开启前,我最后摸了摸女儿的脸。
她安静得像只是睡着了。
从出生到死亡,她只活了一年。
沈砚州真正抱她的次数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女儿被送进去后,玻璃外的沈砚州缓缓蹲下。
他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
婆婆迟了一步赶来。
她拎着一套红色衣服,说孩子穿红色走得吉利。
沈砚州猛地将衣服打落。
“她生日那天就该穿新衣服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们把她的东西都扔出去,她不会穿着病号服躺在那里。”
婆婆红了眼。
“我怎么知道孩子会死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沈砚州看着已经熄灭的指示灯。
“可不知道,不代表我们没错。”
骨灰被送出来时,他跪在我面前。
“让我抱一次。”
我将骨灰盒护在怀中。
“她活着的时候,你有无数次机会。”
“现在不用了。”
沈砚州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抱着女儿从他身边走过。
他想跟上来,却被律师拦住。
“沈先生,程女士已经为孩子安排了墓地。”
“她不希望你参加下葬。”
沈砚州望着我的背影,声音沙哑。
“我只是想送她回家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她的家,从来不是你给温棠母女腾出来的那栋房子。”
车门关上后,沈砚州仍站在原地。
婆婆上前拉他,劝他先回家休息。
他甩开母亲的手。
“你把女儿的东西扔去哪里了?”
婆婆支支吾吾,说有些进了仓库,有些当垃圾清走了。
沈砚州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他第一次冲母亲吼道:
“那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