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  贺京州的手停在半空。
  我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。
  片刻后,他才接过去,沿着封口一点点拆开。
 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。
  我站在他对面,下意识攥紧了空荡荡的手。
  他低头看清第一行字。
  下一秒,整个人忽然僵住。
  脸上的血色,顷刻褪得干干净净。
  【贺京州,等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应该已经死了。】
  贺京州盯着那行字,许久没动。
  知妩踮起脚。
  “妈妈写了什么?”
  他猛地将信折起来。
  动作太急,纸边割过指腹,渗出一道血线。
  “她在哪家医院?”
  知妩被他吓了一跳。
  “就是我们昨天去的那家。”
  “用的什么名字?”
  “妈妈说,不能告诉别人。”
  贺京州蹲下来,声音发哑。
  “我不是别人。”
  “我是你爸爸。”
  知妩抿了抿唇。
  “苏晚。”
  我站在他们面前,闭了闭眼。
  这是我母亲的名字。
  也是我最后能借来用一次的身份。
  贺京州抱起知妩就走。
  车开得很快。
  他一路打电话,让助理联系院长,查三天前所有叫苏晚的住院记录。
  很快,电话回了过来。
  “贺总,查到了。”
  “血液科,十七层。”
  贺京州握紧手机。
  “人呢?”
  助理停了两秒。
  “您先过来吧。”
  贺京州脸色瞬间沉了。
  “我问你,人呢?”
  “姜小姐三天前做了紧急手术。”
  “术中大出血,抢救无效。”
  车里突然安静。
  贺京州的手还举在耳边。
  像是没听懂。
  知妩趴在他怀里,小声问:
  “妈妈还在睡吗?”
  贺京州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  到了医院,他几乎是抱着孩子冲进电梯。
  十七层的医生认出了知妩。
  “你是苏女士的女儿?”
  知妩点头。
  “我来接妈妈。”
  医生眼圈一下红了。
  贺京州将那封信拍在桌上。
  “她人呢?”
  “我要见她。”
  医生看了他一眼。
  “您是贺京州先生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苏女士,应该说姜女士,她手术前留过话。”
  “如果手术失败,遗体捐献同意书立即生效。”
  贺京州猛地攥住桌角。
  “什么捐献?”
  “她患的是急性白血病。骨髓移植后出现严重排异,器官已经不适合移植,但眼角膜符合条件。”
  医生将一份文件递过来。
  最后一页,是我的签名。
  “手术是什么时候?”
  贺京州问。
  “前天下午四点二十分。”
  四点二十分。
  正是幼儿园放学的时候。
  知妩等了我两个小时。
  我却死在了离她不到三公里的手术室里。
  贺京州低头看着那份文件,指节一点点泛白。
  医生轻声说:
  “她术前一直在看时间。”
  “她说答应了女儿,要去接她。”
  “后来麻醉起效前,她还在求我们,再给她十分钟。”
  知妩仰起脸。
  “那妈妈什么时候醒?”
  医生别开了视线。
  贺京州忽然弯下腰,把女儿死死抱进怀里。
 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。
  “爸爸去晚了。”
  知妩不明白。
  “那我们现在去接她呀。”
  贺京州闭上眼。
  再开口时,声音已经碎了。
  “接不到了。”
  知妩愣住。
  她看看医生,又看看贺京州。
  过了好久,她才摇头。
  “不对。”
  “妈妈说过,她不会丢下我。”
  我蹲到她面前。
  想告诉她,妈妈没有骗你。
  妈妈只是没能赢过这场病。
  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  医生拿出一个密封袋。
  “这是姜女士的遗物。”
  “她还留了一支录音笔。”
  贺京州伸手去接。
  医生却没有立刻松开。
  “她交代过。”
  “必须等您看完那封信,才可以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