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  天亮时,喜堂外的血迹已经洗净。
  庆王被押入诏狱,谢衡褫夺功名,与参与谋逆的官员一并交付三司。
  侯府被查抄。
  老侯夫人直到被带走,还想攥住宝凤的手,喊她一声孙女。
  宝凤侧身避开。
  “您方才说,我不是侯府的血脉。”
  “这话,我记住了。”
  母亲最后才被带过来。
  她头上的诰命冠已经摘了,鬓边乱发垂下来,像一夜间老了十岁。
  “我只是想保住另一个外孙女。”
  我望着她。
  “所以就拿我的女儿去换?”
  她哭着摇头。
  “我不知道庆王会做到这一步。”
  “您知道他要谋反,也知道有人要拿孩子挟制我。”
  我将染血的金簪放到她面前。
  “昨晚您抓着我的手时,倒没犹豫。”
  她看着簪子,忽然伸手来抓我。
  “我是你母亲!”
  我退后一步。
  禁军将她扶了起来。
  妹妹站在门边,眼圈通红。
  她确实不知情,昨晚喊得最响,今日却连看我一眼都不敢。
  “姐姐,我以为是在救人。”
  “往后想救谁,先听听两边的话。”
  她低下头,慢慢让开了路。
  小草被押走时,忽然回过身。
  “如果我没来,你会救我吗?”
  “我救过。”
  我看着她。
  “你拿刀扎向接你的人时,就已经选了。”
  她怔了半晌,低头走出门去。
  皇帝遣退旁人,站到我面前。
  “昨夜,是朕对不住你。”
  我没有接话。
  他看向我包扎过的手,又看向案上的金钗。
  “你为何连朕也瞒?”
  “消息能从母亲身边漏出去,也能从陛下身边漏出去。”
  “何况,陛下昨夜若早知道真相,未必还能让他们把人手全露出来。”
  皇帝沉默许久。
  “宝凤的身份,朕会昭告天下。”
  “她是朕的女儿,该受公主之封。”
  宝凤从屏风后出来,先朝他行礼,随后走到我身旁。
  “封号可以领,婚事就免了。”
  皇帝苦笑。
  “还在怪朕?”
  “有一点。”
  她答得干脆。
  “昨夜父皇骂我假东西,我也记着。”
  皇帝张了张嘴,终究只说了一个好字。
  三日后,公主册封的诏书送到府中,赏赐铺满半条街。
  宝凤却蹲在院里,替我收拾那身没穿完的嫁衣。
  我问她,可惜不可惜。
  她一剪刀裁断牵红。
  “拿它擦刀,嫌不吸水。烧了,又怕熏着母亲。”
  我终于笑了。
  她抬头看我,忽然也笑起来。
  “往后再有人骂我恶毒呢?”
  我替她理好鬓发。
  “做错了,就赔礼。”
  “没做错呢?”
  我握住她的手,跨过门槛。
  “那就让他们说。”
  院外天光正好。
  我的宝珠,我的凤凰,从来不必靠谁认领,才算尊贵。